下午三点钟，竹节镇的一家工厂里，蒋鹏远刚送货回来停好车。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村里一个关系不错的发小发来的微信消息：“鹏远，你家拆迁你爸都签字了你知道不？补偿款好几百万呢！你小子发达了啊！”
蒋鹏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好几百万？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惊讶，有兴奋，也有一丝不敢相信。
他连忙打字回复：“真的假的？你别忽悠我。”
发小很快回复道：“骗你干啥？我刚去签完字，看到那个签字的表上你爸都签字了。具体多少没看清。两套房子呢！好几百万是有了！”
蒋鹏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呆了好一会儿。好几百万——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在工厂里干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了这么多钱。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干活。但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块电路板上了。
与此同时，李爱玲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她正在和几个同事拉呱，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她同样嫁在石鼓村的一个小姐妹发来的微信：“爱玲，我看到你婆家拆迁签字了，补偿款好几百万呢！你们家鹏远知道不？”
李爱玲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好几百万？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她不动声色的站起身，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拨通了小姐妹的电话。
“静静，你刚才说的那个消息，是真的吗？”她压低声音问道。
“千真万确！”电话那头的静静声音里带着一种兴奋，“我跟你说，你公公签字很早的，我刚才去签字看到大表上你们家早就签过字了，按照面积算得有四五百万呢。是村里补偿款最高的！”
李爱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啊静静。”
挂了电话，她站在走廊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四五百万——这笔钱，就算是一小部分100万也足够他们还清房贷了，还能剩下不少。
她和蒋鹏远结婚六年了，两个人的收入不算高房贷的压力一直很大。一个月下来，几乎没有剩余的钱，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现在好了，现在有了这笔钱，还上房贷，以后可就是无债一身轻了。
但问题是，这笔钱在公公手里。公公会怎么分？会给鹏远多少？还是会全部留给他那个在外面混的大哥蒋鹏飞？想到这里，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下午五点半，蒋鹏远下班了。他开着那辆破旧的宝骏560，去幼儿园接了女儿婷婷和儿子浩浩，然后回到了自己家里。
李爱玲比他早一步到家，已经做好了晚饭——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紫菜蛋花汤。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浩浩坐在他的专用小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勺子，笨拙地舀着碗里的鸡蛋羹，吃得满脸都是。
李爱玲一边给儿子擦嘴，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鹏远，你听说咱家拆迁的事了没有？”
蒋鹏远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听说了。”
“那你爸跟你说了没有？”李爱玲问，“补偿款怎么分？咱家能拿多少？”
蒋鹏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爸还没给我打电话。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分的。”
李爱玲放下筷子，看着蒋鹏远，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鹏远，我跟你说个事。咱家那栋房子，虽然写的是你爸的名字，但你也是有份的。你和大哥都是你爸的儿子，这钱不能全给了大哥，你至少要拿一半。”
蒋鹏远皱了皱眉：“爱玲，这话说的有点早了。我爸还没说怎么分呢，说不定他会公平分配的。”
“公平分配？”李爱玲的嘴角撇了一下，“你大哥学历高，又在北京上班，你爸一直觉得他是你们老蒋家的骄傲，说不定会把大部分钱都给他。
你想想，你结婚的时候，你家给了我多少彩礼？八万八！你大哥要是结婚，你爸竟然要给九十九万的彩礼。”
蒋鹏远沉默了。他知道妻子说的有道理——如果父母真的偏心大哥，他也不能说什么。
“反正我不管。”李爱玲见他沉默，语气更加坚定了，“这笔钱，你必须去争。咱家婷婷和浩浩还小，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上学、补习班、兴趣班，哪样不要钱？还得还房贷吧？再说了，我可是给你们老蒋家生了孙子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蒋鹏远被她说得有些烦躁，放下筷子，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明天正好周末我回一趟村里，当面跟我爸聊聊。”
“我跟你一起去。”李爱玲说。
“你去干啥？”蒋鹏远看了她一眼。
“我去帮你说话啊。”李爱玲理所当然地说，“你这个人，脸皮薄，张不开嘴。我去替你开口，该咱家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蒋鹏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
而在蒋高峰的家里，同样在上演着一场关于钱的通话。
蒋高峰的信息渠道很通畅，他今天也打听到了二哥蒋高山拿到几百万拆迁补偿款的消息，尽管不知道具体的数额，可是从面积上能算出那是好几百万，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的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抓一样，痒得难受。
他吃完晚饭，让老婆收拾碗筷，自己走到院子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姐姐蒋高兰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蒋高兰的声音：“老三？咋想起给姐打电话了？”
“姐，你听说老二家拆迁的事了吗？”蒋高峰开门见山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蒋高兰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听说了。老二这回可发达了。”
“发达了是他自己的事。”蒋高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姐，你还记得当年老爷子走的时候说的话吗？他说老宅留给老二，因为老二伺候了他们老两口。
但那只是口头说了一句，又没有立遗嘱。现在老宅拆迁了，补偿款少说也有二百多万吧？这笔钱，总不能全让老二一个人吞了吧？”
蒋高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老宅的钱，咱们兄妹五个应该平分。”蒋高峰说，
“老爷子当年的确说过要把房子留给老二，但那是因为老二伺候了他们。可咱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出力啊？逢年过节，咱们不也买东西去看望他们吗？
再说了，老爷子走的时候，丧葬费咱们也出了份子的。现在房子值钱了，不能全让老二一个人占了便宜。”
蒋高兰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说：“老三，你说得对。老宅的钱，确实应该分。不过，老二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脾气倔得很。他要是不同意分，咋办？”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蒋高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姐，咱们明天去找老大，让老大出面跟老二谈。老大是家里的长子，说话有分量。只要老大同意了，老二就算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行。”蒋高兰说，“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蒋高峰站在院子里，心理上涌动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是不念兄弟情分，但钱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暂时忘记那份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