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军双手各拎着一个红色的保温食盒,站在父母家门口,用胳膊肘顶了顶门铃。门铃响了没两声,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他父亲李国举。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毛衣,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一看是儿子,又看到李爱军手里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食盒,愣了一下:“这不年不节的,你拎那老些硬菜来干啥?”
李爱军笑了笑,侧身挤进门:“爸,您这是什么话,不年不节就不能吃点好的了?我这不是新研究了几道菜嘛,拿过来给你们尝尝鲜。”
“你饭店里的菜,我们又不是没吃过,用得着大老远往家拎?”李国举嘴里嘟囔着,但还是让开了道。
李爱军换了鞋,把食盒放到餐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酱香瞬间弥漫开来。
酱香肘子、红烧排骨、葱烧海参、清蒸石斑鱼——四道硬菜,个个油亮亮的,冒着热气。还有一盒手工包好的饺子,码得整整齐齐。
李国举站在桌子边上,看着那些菜,皱了皱眉:“你这孩子,花那老些钱干啥,我们老两口随便糊弄糊弄就行。”
“爸,你这说的什么话!”李爱军把菜一碟一碟摆好,“我特意让后厨现做的,我可不能糊弄您和我妈。你看这肘子,刚出锅的,还冒着气呢。”
这时,柏丽清从厨房里走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
她一看见桌上的菜,眼睛顿时亮了,再一听李国举的话,立刻不满地瞪了老头子一眼:
“死老头子快闭嘴吧,儿子孝敬的,你哪来那么多话?你要是不吃,我跟儿子吃。”
“我这不是怕他乱花钱嘛。”李国举嘟囔着,但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
柏丽清招呼李爱军坐下,又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一瓶白酒出来,给李国举倒了一小杯:“老头子,儿子来了,你喝两口。爱军,你也喝点儿?”
“开车来的,不喝了。”李爱军摆摆手,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妈,您也坐下吃,别忙活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气氛暖暖的,菜香四溢,不大的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普通家庭的烟火气。
李爱军一边吃,一边给父母夹菜:“爸,你尝尝这个肘子,我让师傅用文火炖了三个小时,入口即化。妈,这个海参是上好的辽参,大补。”
李国举吃了一块肘子,点了点头:“嗯,味儿是不错。你这饭店的师傅,手艺还是可以的。”
“那是。”李爱军顺着话头接了一句,“我那个饭店,别的不说,菜品的口碑在六宁区还是排得上号的。老主顾多,回头客也多。可……”
他说到这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可就是地方太旧了。”
“地方旧?”李国举抬起头,“你那个饭店不是大前年才装修过吗?”
“大前年是简单翻修了一下,换了换墙纸和灯。”李爱军叹了口气,
“但这不去年冬天生意不好嘛,我就想着是不是环境太老旧了,留不住客人。
你看现在城东那边新开了好几家馆子,装修一家比一家气派,人家请客吃饭也讲究个排场。
咱们那饭店,桌椅还是五六年前的,包间里的空调也不行了,冬天客人吃饭,屋里冷飕飕的,谁还愿意来?”
柏丽清听着,放下筷子,关切地问:“怎么,饭店最近生意不好?”
李爱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啃着,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妈,不瞒您说。打去年入秋以来,生意确实不太好做。
隔壁那条街上新开了两家饭店,一家是川菜,一家是海鲜自助,人家投了大本钱,装修得那叫一个漂亮。
我那个店呢,位置不差,菜品的味道也不差,就是环境跟不上。客人都被那边吸引过去了。”
他说着,摇了摇头:“上个月,流水比去年同期少了三成。照这个势头下去,往后更不好干。”
“三成?这么多?”柏丽清的表情顿时变了,“那可咋整?”
“办法也不是没有。”李爱军放下筷子,看着母亲,“我想把饭店重新装修一遍,装得高档一点,包间重新弄,大厅也换换风格。要是装修好了,环境上去了,客人自然就回来了。”
“那就装呗。”李国举插了一句,“你有多少钱就装多少钱的,多大碗吃多少饭。”
李爱军苦笑了一下:“爸,话是这么说。可装修这事儿,要么不装,要装就得装到位。不然装了跟没装一样,钱白花。我找人估了估价,把整个店面重新设计装修一遍,怎么也得小百十万。”
“百十万?”李国举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你饭店几年能挣个百十万?”
“所以才说资金不太充裕。”李爱军说,“我自己攒了一部分,又找朋友借了一部分,七拼八凑,还差六七十万。”
他刻意地顿了顿,目光在父母脸上扫了一圈,然后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语气有些低落:
“现在这行情,要是硬着头皮不装,怕是撑不了多久。可要是装了,万一以后生意起来了,那就翻身了。
我这两天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这不今天就回来跟你们二老商量商量。”
柏丽清听着儿子这番话,脸上满是心疼:“你这孩子,有难处怎么不早说?早说了,爸妈也能帮你想办法。”
“妈,你们的退休金就那点,我哪能要你们的钱。”李爱军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你们老两口自己留着花就行。”
李国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起来:“爱军,爸问你个事,你老实跟我说。”
“爸,你说。”
“你妹妹家那笔拆迁款,你是不是在打它的主意?”李国举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儿子,那双平时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透着一股精明。
李爱军的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爸,你说什么呢?我提我妹妹家的拆迁款干什么?那是人家爱玲和鹏远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今天回来,又送菜又说饭店困难,我寻思着你是不是没钱花了,想找你妹妹借。”李国举的语气严肃,
“我可跟你说,你妹妹那笔钱,是人家两口子的。他们一家四口还等着这笔钱过日子呢,你别打人家主意。”
李爱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柏丽清却先炸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