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回传达室去了。
蒋鹏飞站在办公楼前，目光从眼前的停车场一路扫到远处的厂房，像是要把整个院子刻进脑子里。
顾成龙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飞哥，我有一事没弄明白。”
“说。”
“这院子，你到底是买来干啥的？”顾成龙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
“地儿是好地儿，又大又敞亮，房子也都还算结实。可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也想不到能干个什么。
你要说住人吧，你一个人住得了这么大地方？你要说开厂吧，你又不像要做买卖的人。”
蒋鹏飞微微偏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儿笑意：“谁跟你说我不做买卖？”
“你？”顾成龙上下打量他，“你是干大事的人，央企工程师，搞技术的。做买卖这事，不像你的路子。再说，咱之前也没听你提过要做生意啊。”
“以前不做，不代表以后不做。”蒋鹏飞的目光重新望向院子深处，声音不高不低，
“我问你，你觉得现在什么生意最赚钱？房地产？互联网？还是搞金融的？”
“那肯定是房地产啊。”顾成龙脱口而出，“你看那个刘天龙，靠搞房地产，那钱赚得，数都数不过来。”
“房地产的时代已经过了。”蒋鹏飞淡淡地说，“现在能赚钱的生意，只有两种——一种是跟国家大战略走，一种是跟老百姓的刚需走。
这两样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沾上一个‘新’字。新能源。”
“新能源？”顾成龙重复了一遍，一脸茫然，“飞哥，我这人笨，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啥叫新能源？太阳能？风能？”
“太阳能、风能都是新能源。”蒋鹏飞说，“但它们有个问题——不稳定。太阳晚上不出来，风也有停的时候。
老百姓用电可不是分时候的，晚上大家下班回家，开灯、开空调、看电视，用电量比白天还要大。
你说那时候要是太阳没了、风也停了，电从哪儿来？”
顾成龙挠了挠头：“那……那不能靠火电厂烧煤顶着吗？”
“能顶，但顶不了多久了。”蒋鹏飞说，“国家定了调子，要碳达峰、碳中和。
煤炭是高碳排放的能源，总有一天要逐步退下来。到时候，新能源发电的比例会越来越高，但新能源又靠天吃饭，不稳定。
你想想，一个地方建了几百个风车、上千亩的光伏板，发的电用不完的时候怎么办？白白扔掉？
大风天发电多，电网用不了那么多，弃风弃光，那是巨大的浪费。”
他说着，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所以，就需要一个东西，把这些多余的电存起来。
就像手机电池一样，用不完的电先充进去，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放出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有。这个东西，就叫储能电站。”
顾成龙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琢磨过味来：“你的意思是……买个大电池？”
“对，就是大电池。”蒋鹏飞说得斩钉截铁，“但不是普通电池。是放在集装箱里的磷酸铁锂电池组，一个集装箱就是一套大电池，几十个集装箱摆在一起，连上电网，就是一个储能电站。
用电低谷的时候，把电存进来，用电高峰的时候，把电放出去。国家有政策，企业有补贴，电网有需求，这就是我刚说的——顺着国家大战略走。”
顾成龙听得眼睛渐渐发直：“飞哥，你……你是说，你要在这院子里，建一个储能电站？”
蒋鹏飞点了点头：“你看这地方，面积够大，院子里这片地，建个200万千瓦时的储能电站绰绰有余。
前面是厂房，钢结构骨架都在，改造一下就能当电池舱的房；后面是公寓楼，收拾出来就是现成的职工宿舍；办公楼做中控室和办公室，连新建房子都省了。”
顾成龙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那这得投多少钱啊？”
“前期投入不小，几千万打底。”蒋鹏飞说得轻描淡写，“但储能电站的盈利模式很清晰。一个是峰谷电价差套利——晚上用电低谷的时候电价低，白天用电高峰的时候电价高，我们把低谷的电存起来，高峰的时候放出去，一进一出，中间赚的就是差价。
另一个是给电网做调峰调频服务，电网那边按次数给补贴。
再一个，现在是碳达峰、碳中和的大背景，新能源要并网，必须配储能。我不愁没有客户，只愁场地和设备。”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顾成龙脸上：
“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花这么多钱买这么个偏僻的大院子。
但我跟你说，这院子我再过两年想买，翻一倍人家都不一定卖。现在这个时机，正好。”
顾成龙听得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虽然是混不吝的性子，但蒋鹏飞话里的逻辑他多少听明白了些。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猛地一拍大腿：
“飞哥，我服了。真服了。你在央企当工程师当得好好的，忽然就要干这么大的事。
你这脑子，比我们这些人加在一块儿都灵光。一个字——牛逼！”
“是两个字。”蒋鹏飞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伸出手，拍了拍顾成龙的肩膀，换了语气，“不过有件事，现在就得抓紧办。”
“你说。”
“这院子里的房子，要赶紧收拾出来。”蒋鹏飞指着身后那排别墅，
“那五栋别墅，还有后头那四栋公寓楼。李大爷说水电气暖都通着，但天冷，水管可能冻了，得找人检修。
墙要刷、窗要修、卫生要搞，关键是家具床铺都得添上。至少，我得让第一批人搬进来的时候，立刻就能住。”
顾成龙有点意外：“这么快？你这电站八字还没一撇呢，先把人弄进来住干什么？”
“等人来了，再收拾就来不及了。”蒋鹏飞说，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听个热闹。储能电站这事，我一个人干不成，得有一个团队。
央企那边我有人脉，设备厂家我去谈，电网那边我去跑，但现场管理、后勤保障、日常维护，都得有人。
别墅就是将来管理团队和技术骨干的住所，公寓楼是普通员工的宿舍。等这里收拾好了，我去招人，招到人就能立马进驻。”
他顿了一下，看着顾成龙的眼睛：“顾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顾成龙愣了一下，随即把胸脯一挺：“飞哥，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你手底下不是有一帮兄弟吗？”蒋鹏飞说，“找几个靠谱的，手脚麻利的，当个监工和后勤。再找一支施工队，把里里外外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厨房、厕所这些地方，好不好用都得试一遍。别墅和公寓楼一共一百多间房，工期要快。
我不在乎钱，你该花就花，别抠门。但有一条——质量得把住关。这里以后是要住人的，别整出什么安全隐患来。”
“行，今天我就去联系人。”顾成龙掏出手机，想了想又说，
“施工队区里里就有，我认识一个包工头，干活还算地道。我让他明天就带人来看场地。
水电暖这一块儿，我再找李大爷一起挨个检查一遍，保证不漏水漏电。”
“辛苦。”蒋鹏飞点了点头。
“说啥辛苦不辛苦的。”顾成龙说着，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飞哥，那这院子里，以后真能发电？不是，真能存电？”
“能。”蒋鹏飞只回了一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我要让这块地变成一个真正的储能电站。”
顾成龙看着他，觉得蒋鹏飞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光不亮，但很沉、很稳，像是深水下面点了一盏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
顾成龙打了个寒战，把领子竖起来：“飞哥，接下来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