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站在包房中央,像一座铁塔,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满地狼藉。
那些被打倒的男同学们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趴在地上呻吟,有的靠着沙发扶手大口喘气,嘴角带着血。
包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酒精味,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暴力的余温。
李总慢悠悠地走到赵磊面前。
赵磊蜷缩在地上,左手手腕脱了臼,疼得脸都白了。
李总蹲下身,看着他,像是打量一只受伤的野狗。
“刚才就是你,拿啤酒瓶砸我兄弟的?”
赵磊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总伸出手——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粗糙的老茧——轻轻拍了拍赵磊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但每拍一下,赵磊的脸就白一分。
“我问你话呢。”李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压迫感,“是还是不是?”
赵磊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是……是我不对……大哥,我错了……”
“错了?”李总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不该动手……”赵磊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总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壮汉,笑了笑:“他说他错了。”
壮汉们跟着哄笑起来。
李总又转回来看向赵磊:“那你跪下来,给我兄弟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磊身上。
赵磊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但他终究还是慢慢地、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朝着红毛男人的方向磕了个头:“大哥,对不起,我错了。”
红毛男人叼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呸”地一口浓痰吐在赵磊脸上。
赵磊身体一颤,却不敢擦,只是低着头,让那口痰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来。
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王晗雪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李总没再管赵磊,转身走向蹲在墙角的一个男同学。
那人刚才被打断了眼镜,鼻梁上还带着血痕,缩在沙发和墙壁的夹角里,瑟瑟发抖。
李总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你刚才也动手了?”
那人带着哭腔:“大哥,我真的没……我就是拉架来着……”
“拉架?”李总笑了笑,“拉架的人会掐我兄弟的脖子?”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那人的后脖颈,将他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松——然后将他的头狠狠按在茶几上。
茶几上散落着碎玻璃渣和洒掉的啤酒。那人的脸贴着玻璃渣,疼得直吸凉气却不敢喊出声。
“跟我兄弟道歉。”李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真的错了……”那人趴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总松开手,那人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上。
李总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包房,目光落到方毅身上。方毅此时正护在程颜语身前,半边脸肿得老高,鼻血流了一胸口。程颜语躲在他身后,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妆都花了。
李总走到方毅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是那个女的的男朋友?”
方毅嘴唇哆嗦,努力让自己镇定:“大哥……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我女朋友不懂事,我替她道歉……”
“你替她道什么歉?”李总打断他,“人家骂的是你女朋友,你替得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让你女朋友,过来给我女人磕个头,这事就算了。”
方毅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程颜语,又转回来,声音发颤:“大哥,这……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李总笑了笑,然后笑容猛地收敛,“那你就跪。”
方毅僵在原地。他的身体在发抖,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究还是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程颜语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哭声。包房里一片死寂。李总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方毅,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满意还是不屑。他忽然一脚踹在方毅肩膀上,方毅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没用。”李总冷冷地说了一句。
他不再看方毅,转身走到程颜语面前。程颜语缩在沙发角落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李总蹲下来,和她平视,语气居然罕见的温和:“小姑娘,你刚才在卫生间,骂我女人什么来着?”
“我……我没骂她……”程颜语带着哭腔,“是她先……是她先溅我一身水的……”
“可她跟我说,你骂她是‘婊子’。”李总歪着头,“我女人不会骗我。你说,怎么办吧?”
程颜语哭得更凶了:“我真的没有……”
李总伸出手——手很大,几乎是程颜语半张脸的大小——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一寸一寸地刮过程颜语的脸。程颜语被吓得哭都哭不出声来,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长得确实不错。”李总的声音低沉,“难怪说话这么冲。看来是平时被惯坏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今天我不难为你。你顺着我的意思做一件事,我就放你们走——”他指了指站在门口的黑衣女人,“去给她敬杯酒,叫声姐,说句‘我错了’。没那么难吧?”
程颜语颤抖着看了看方毅——方毅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她终于还是站起来了,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羔羊,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黑衣女人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程颜语走到她面前,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姐……我错了……”
“大声点儿。”黑衣女人懒洋洋地说。
“姐……我错了……”程颜语提高了声音,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黑衣女人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脸:“乖,以后记住了,别什么人都敢惹。”
她说完,忽然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程颜语脸上。程颜语被打得一个趔趄,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她捂着脸,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敢哭出声来。
包房的角落里,王晗雪看着这一切,浑身冰凉。她明白今晚这件事的走向已经完全失控了。这些人不仅是在泄愤,他们是在驯化——用暴力、用恐惧、用羞辱,把她们这些人彻底踩在脚底下。她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发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试图找到一个能改变局面的契机。
但屋子里只有恐惧,没有任何机会。李总似乎对今晚的游戏很满意。他点了一支烟,靠在音响上,扫视着满屋子的人,像一头主宰羊圈的狼。
“都记住了。”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不大,却清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我李铁军在竹节镇混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蛮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靠的是有钱。有钱,就有人替你卖命。你们这些人,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我抽几包烟的,凭什么跟我争?”
他伸出手,朝红毛男人勾了勾手指。红毛男人立刻递过来一瓶啤酒,李总接过来,拇指一弹,直接弹开了瓶盖。他仰头灌了半瓶,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瓶底立刻碎了。
“行了,今晚先放过你们。”他扫了一眼众人,“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以后的六宁区,是我李铁军的地盘。你们,见了我和我的弟兄们,都得绕着走。听明白了吗?”
没有人敢回应。包房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啜泣。
李总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他笑眯眯地看着王晗雪:“对了,这姑娘,你刚才是打电话叫人?给你半个小时,我等着。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来管我李铁军的闲事。”
他说完,哈哈大笑,他的兄弟们也跟着大笑起来。
王晗雪靠在墙上,左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还残留着嗡嗡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在灯光下像一张碎网。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蒋鹏飞——他收到那条电话了吗?
他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