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一脚踏进洗剑阁，一股混杂着灵草清苦气和木料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此刻，这里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几个散修模样的年轻人正围在柜台前，激动地低声讨论着新到手的功法玉简，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陈老正伏在唯一一张像样的檀木案后，指尖飞快地拨弄着一把古旧的算盘，算珠碰撞的噼啪声密集如雨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舒展开一个真切的笑容。
“阁主，您回来了。”
他放下账本，语气带着一丝汇报的兴奋，
“您之前提的筑基丹那事儿，有眉目了！”
“老夫亲自去见了城主，城主找到了青木真人，好说歹说，总算先订下了一批货，这两天就能送到！”
墨白眼睛一亮，疲惫感一扫而空，他几步走到案前，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太好了！陈老，您可是帮了大忙！这可是咱们‘投资计划’的弹药啊！”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对了，之前那几个第一批转修我们《洗剑剑典》的，情况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陈老脸上笑意更浓，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欣慰：
“好！好得很！”
“头一个修炼的那位小友陈平，刚才特意跑来报喜，说已经成功将一身杂气转化为了精纯剑元，非但修为丝毫未跌，运转周天的速度反而快了三成不止！”
“他激动得差点要给老夫磕头！”
“当真？！”
墨白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比听到筑基丹到位更让他振奋。
这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太好了！这就是活招牌！比我们喊破喉咙都有用！”
“何止是招牌！”
陈老压着兴奋，低声道：
“就今天下午，许是那小子出去一说，呼啦啦一下子涌来二三十号人，都要换功法！”
“按您的吩咐，不管他们原来修的是什么法诀，只要品相尚可，咱们都给估了比市面略高的价，全收下了！”
“库房里那些压箱底的功法玉简，总算能流转起来了！”
墨白闻言，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想起茶肆里的谣言，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愤懑：
“陈老，您说这事怪的……今天我在外面，居然听到有人传，说转修咱们的功法得散功重来！”
“这帮散修，难道连最基础的‘功法转换如同更换工具，而非拆毁房屋’的道理都不懂吗？”
“他们的修行常识匮乏到这等地步？”
陈老叹了口气，笑容淡去，露出历经世事的沧桑表情：
“阁主，您久在宗门，有所不知。”
“散修也分三六九等啊。”
“像这里的三位元婴境界，本就是宗门出身，底子好，见识广，自然明白。”
“可绝大多数散修呢？”
他指了指窗外，
“他们可能是在哪个山洞里捡了半部残卷，或者给某个快坐化的老修士送了终，才得了点微末传承，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踏上了修行路。”
“没人教，没人引，能练出气感就不错了，哪还懂这些关窍？”
“高阶修士说什么，他们也就信什么，如同盲人摸象。”
墨白沉默了，他想起老王头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能这么下去。”
“谣言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陈老，咱们得主动点。”
“您看，能不能在咱们这门口支张桌子，请一位信得过、性子又耐心的老成修士坐镇？”
“但凡有人对功法有疑虑，或是修行上遇到难题，都可以免费咨询。”
“他能解答的就地解答，解答不了的，您记录下来，我想办法去请教师兄师嫂，每月抽空来答疑一次！”
“咱们要把这‘洗剑阁’的名声，做成‘诚信’和‘专业’的金字招牌！”
陈老先是一愣，随即抚掌赞叹：
“妙啊！阁主！此计大善！”
“这不只是做生意，这是在布道，在积攒人心啊！！”
“老夫马上就去办！”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些。
陈老翻着账本，继续汇报：
“还有，阁主，按您定的价，咱们收购灵药的价格比市面高半成，这几天，送药来的人明显多了，品质也好了不少。”
墨白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有些疑惑地问：
“陈老，我一直在琢磨个事。”
“这万古鬼沼，说起来凶险，可低阶灵药仿佛永远采不完似的。”
“就沼城周边这点地方，怎么感觉像个聚宝盆，取之不尽呢？”
陈老闻言，呵呵一笑，解释道：
“阁主，您这就想岔了。”
“一来，进去采药的人终是少数，且只在边缘活动，每次所得有限。”
“二来，这鬼沼诡异得很，很多灵药并非固定生长，它们会随着妖兽的巢穴迁移，甚至地脉灵气流转，也会在某些原本没有的地方，催生出新的药草。”
“此消彼长，故而看起来源源不断。”
“随妖兽移动？地脉催生？”
墨白若有所思，手指停顿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陈老，您这么说那种子呢？”
“这些灵药，能否人工培育？
“您认不认识精通灵植之道的修士？”
陈老一怔：“种植？阁主，您这是……？”
墨白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蓝海：
“我在想，那些需求量大的低阶灵药，年份要求又不高，如果我们能自己种，是不是就能彻底掌控源头，把成本压到最低？”
“到时候，无论炼丹还是直接售卖，我们都将拥有绝对的优势！”
陈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又摇摇头：
“想法是极好的。”
“但灵药种植，非比寻常。”
“需要灵田，需要懂行的灵植夫，更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防止他人窥伺和破坏。”
“这投入可不小……老夫倒是可以代为打听有无此道高手，但眼下，还是以稳妥采购为主，徐徐图之。”
“我明白，只是未雨绸缪。”
墨白也知道此事急不来，正要再说，却见陈老像是刚想起什么，神色一正。
“对了，阁主，差点忘了正事。”
“圣子方才派人来传话，让您回来后，即刻去他住处一趟。”
墨白心里“咯噔”一下。
师兄亲自召见？
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功法兑换的事引起了上面注意？
还是筑基丹的动静太大了？
亦或是……关于中州神炎皇朝？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略显寒酸的青袍。
“好，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