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将最后一点凉茶灌进喉咙,那股苦涩味沿着舌根一路烧到胃里,却让他因激动而发烫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咂咂嘴,伸手从那个干瘪的储物袋里摸出几块下品灵石,“啪”地一声,随意地丢在油腻的木桌上。
“王老,今天的茶钱我请了。”
墨白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市井气的笑容,
“跟你唠嗑,比听宗门里那些老家伙讲经有意思多了,信息量足,还管饱!”
老王头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闻到腥味的猫,干瘦的手指快如闪电地一扫,桌角的灵石就消失无踪。
他脸上堆起菊花般的褶子,嘿嘿笑道:“墨阁主客气!您这朋友,老汉我交定了!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透着一股“买一送一”的神秘感,
“看您这么仗义,老汉我再送您一桩生意经,保准比您那死板的功法兑换来钱快!”
墨白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哦?王老还有这种门路?快说说!”
“嘿嘿,”
老王头得意地抿了口酒,压低嗓门,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沼城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卡在练气大圆满、憋着口气想冲击筑基的穷散修多如牛毛!”
“筑基丹那玩意儿,对您宗门弟子来说不算啥,对这帮苦哈哈,那就是登天的梯子,命根子!”
他用手比划着:
“您不是有个啥……‘风险投资计划’吗?”
“现成的机会啊!您搞一批筑基丹来,不用卖,就‘借’给他们!”
“跟他们签契约,突破之后,头三年……不,五年!”
“采到的灵药、挖到的矿石,按市价七折抵给您!”
“他们搏个前程,您稳赚不赔,还白落一堆廉价药材!”
“怎么样,这主意?”
墨白听完,眼睛猛地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王老!您真是个大聪明!”
他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发现金矿的狂喜,之前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光想着功法了,把这丹药的大头给忘了!”
“这可是活水,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啊!”
“多谢王老指点,这情分我墨白记下了!”
老王头摆摆手,看似随意,眼神却透着一丝狡黠:
“谢啥,举手之劳。等哪天老汉我寿元将尽,憋着口气要冲击结丹的时候,墨阁主能惦记着,赏我一颗上品‘金还丹’就成!”
“瞧您说的!”
墨白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语气斩钉截铁,
“真到那天,一颗金还丹算什么?”
“我亲自去丹鼎峰给您求最好的!不仅丹药,我看您这功法也卡在瓶颈多年了吧?”
他目光扫过老王头身上气息晦涩的旧袍,带着真诚的蛊惑,
“要不要试试转修我青云峰的核心法门?”
“《长春功》最是中正平和,延年益寿,说不定就能借此冲破关隘,返老还童呢?”
老王头闻言,却是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历经沧桑后的透彻与无奈,他摇摇头:
“墨阁主的好意,老汉心领啦。”
“我这把老骨头,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就像那生锈的老锁,硬要换把新钥匙,别说开门,怕是连锁芯都要捅烂咯!”
“这辈子就这样啦,能多活几年,多看几年热闹,就知足喽。”
墨白看着他眼中那份认命般的平静,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情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成,不强求。”
“不过王老,要是哪天您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大不了,我卖个老脸,请动圣子师兄亲自给您指点一二,他的《青云剑典》可是得了掌门真传的!”
“哎呦呦,那可不敢当,不敢当!”
老王头连连摆手,脸上却笑开了花,显然这话让他极为受用。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左右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对了,墨阁主,说点正经的。”
“你们青云宗的人,稍微注意着点。”
“注意?注意什么?” 墨白一愣。
“中州神炎皇朝的人,最近在东荒游历呢。”
“听说,有皇室成员在队伍里。”老王头的神色带着少有的严肃。
“神炎皇朝?” 墨白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他隐约在宗门典籍里见过,但印象模糊,
“什么来头?很厉害吗?”
老王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您……您真不知道?您这么多年光在青云宗里面了?”
墨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实不相瞒,三十岁前,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宗门都没出过几回。”
“三十岁后,不是忙着到处钻秘境找东西,就是琢磨怎么赚灵石维持峰内开销,对外面的事,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难怪……”
老王头恍然,随即解释道,
“中州,在天元大陆正中,地大物博,人杰地灵。”
“那神炎皇朝,就是中州的霸主,疆域比东荒还大!”
“听说他们家背后,有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头、快要飞升仙界的老祖宗坐镇!”
“实力深不可测!他们的皇室子弟,大概每六十年就会出来游历一番。”
“六十年前,带队的还是他们现在的长公主,当时还在东荒跟你师傅……呃,切磋过一场呢。”
“跟我师傅打过?” 墨白的心猛地一跳,这信息太关键了。
“是啊,具体胜负没人知道,反正场面不小。”
老王头含糊道,似乎不愿多提,
“他们这游历,说是增长见闻,谁知道是不是顺便摸摸各家的底细?”
“毕竟现在中州实力稳压东荒,神炎皇朝更是庞然大物,咱们青云宗虽强,也得客气几分。”
“您是个生意人,和气生财,千万别不小心得罪了人,惹来麻烦。”
墨白听完,心里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中州霸主?
快飞升的老祖?
六十年前与师尊一战的长公主?
这些信息碎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庞大而危险的阴影。
但他脸上却迅速堆起一个纯良无害、甚至有点“市侩”的笑容:
“王老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墨白就是个本分生意人,讲究的是笑脸迎客,和气生财。”
“人家中州来的贵人,我巴结还来不及呢,哪敢得罪?”
“再说了,我这小打小闹的功法丹药生意,人家皇室子弟也看不上眼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朝老王头拱拱手:
“得嘞,王老,今天多谢您的故事和消息!”
“筑基丹的生意,我回去就琢磨!”
“回头再请您老喝酒!”
说完,他转身汇入茶肆外熙攘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各色各样的散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