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比喻犀利得像快刀斩乱麻,瞬间劈开了不少人心里的迷雾。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忍不住挤上前,声音带着颤抖和急切:
“墨阁主!您说的……可是真的?真不用散功?”
“我老李卡在炼气中期十几年了,就是怕……”
“真!比灵石还真!”
墨白斩钉截铁,他甚至上前一步,几乎戳到那汉子的胸口,
“你问我有没有转修过?”
“我告诉你,我墨白从入门的基础《引气诀》,到师尊亲传的《洗剑剑典》,再到如今峰主才能接触的《太初剑体诀》,我转过两次!”
“哪一次不是修为更精进,根基更扎实?”
“你们去打听打听,问问青云宗圣子圣女,他们哪个不是一路换着顶级功法修上来的?”
“散功?那是走火入魔的蠢货才干的事!”
“他妈的!被骗了!”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懊恼、愤怒、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希望交织在一起。
另一个瘦小的修士急不可耐地喊道:“墨阁主!那…那我现在这破烂功法,能换吗?”
“能!怎么不能!”
墨白手一挥,气势如虹,
“规矩早就摆在那儿!”
“拿着你现在的功法去‘洗剑阁’估价,价值够,直接换全本!”
“价值不够,先换上、中两册!”
“够你稳稳修炼到筑基中期!”
“到时候,你还怕攒不够贡献换下册?”
“筑基中期……”有人喃喃自语,眼神火热起来。
对于很多挣扎在炼气期的散修来说,筑基中期已是遥不可及的梦。
“还愣着干什么?”
墨白看着还有些犹豫的人群,添上了最后一根柴,
“怕我骗你们?头十个去换的,我墨白亲自在一旁护法!”
“要是出了半点岔子,让我心魔缠身,修为尽废!”
这话如同惊雷,彻底击碎了最后的疑虑。
当下就有七八个人呼啦啦挤出茶肆,朝着“洗剑阁”的方向狂奔而去,生怕慢了半步。
原本拥挤的茶肆,瞬间空荡了不少。
墨白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仿佛要浇灭喉咙里因激动而燃起的火。
待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老王头和他两人对坐时,墨白才抬起眼,目光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剑锋,压低了声音:
“老王头,现在没外人了。”
“你跟我说句实话……这‘散功重修’的阴损话头,最早是从哪个阴沟里传出来的?”
老王头左右瞟了瞟,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了起来,露出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精明和谨慎:
“墨阁主,您是聪明人,怎么这时候犯糊涂了?”
“我哪儿知道具体是谁……但这种话,它不像是一般散修能编派出来的。”
“它太毒了,直接断了您的路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墨白,
“您想想,您这‘功法兑换’的规矩,断了谁的财路?”
墨白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得罪了谁?他这一波操作得罪的人可多了。
“算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墨白甩甩头,似乎想把这些烦心事暂时抛开,脸上又挤出点笑容,
“老王头,这些先不提。”
“你是沼城的包打听,给我说说,这鬼地方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特别是关于万古鬼沼的?”
老王头见他转移话题,也乐得顺水推舟,重新拎起酒葫芦抿了一口,咂咂嘴:
“嘿,您还真问着了!”
“最近鬼沼可不太平呐……听说‘黑水坞’那边,前几天折进去一整支探矿队,尸骨无存。”
“有侥幸逃回来的说,不是遇上寻常妖兽,而是沼雾里出现了怪影,飘忽不定,吸人魂魄……邪门得很!”
墨白的指尖在粗陶碗沿上轻轻一划,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眉头微蹙,像是被“怪影”这两个字勾住了心神,追问道:
“哦?怪影?具体是个什么路数?是成了精的沼兽,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老王头嘬了一口牙花子,满脸的褶子都挤出了后怕的神情:
“谁知道呢!邪门得很!”
“要我说,黑水坞那帮探矿的也是要钱不要命,鬼沼深处是能乱闯的?”
“放着南边几条相对安稳的‘官道’不走,非要去摸妖邪的鼻子,这下好,全队报销,连个响屁都没听见过!”
他唾沫星子横飞,带着一种混迹底层见惯生死的老油条的唏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墨白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顺着话头引:
“那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不过……我前阵子倒是听了个更玄乎的传闻。”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
“说有个修士,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从鬼沼深处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但人已经废了,刚到沼城没多久,整个人就跟被抽干了血的尸傀一样,枯槁得吓人。”
“临死前,嘴里就反复念叨着几个字……”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老王头骤然亮起的眼神,才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九死还魂草’……对,就是这个名字。”
“嘿!你说的是‘独狼’!”
老王头一拍大腿,声音也低了下来,透着股神秘劲儿,
“那人我见过!筑基圆满的修为,在散修里算是人物!”
他翘了下大拇指,
“谁能想到……啧啧,据说他回来时,怀里死死揣着块留影石,里面真真切切录下了几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奇草,旁边还躺着几具巨型妖蝠的尸骸,场面惨烈得很!”
“就是因为那块石头,大家才信了‘九死还魂草’在鬼沼里面。”
他话锋一转,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墨白,带着几分审视和劝诫:
“怎么着,墨阁主?你大老远从青云宗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沼城,该不会也是为了那玩意儿吧?”
“听我老王头一句劝,趁早熄了这心思!独狼什么修为?筑基圆满!都栽里面了。”
“你也才筑基圆满,去那种地方,跟给妖兽送点心有啥区别?”
墨白闻言,脸上立刻堆起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年轻人怕死和务实的神态,他连连摆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嘲:
“王老您可别吓我!”
“我哪有那个胆子和本事去想那玩意儿?”
“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得很!”
“我师傅那是千年不遇的天才,能剑挑魔宗,我?”
“我就是个守着破落山头、有点小生意头脑的俗人。”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咂咂嘴,露出一副“小富即安”的表情:
“不瞒您说,我来沼城,一是宗门任务,二来也是看中了这里散修云集,消息灵通,说不定能把我那‘功法兑换’的生意拓展拓展。”
“能在这鬼地方安安稳稳修炼到结丹,我就心满意足喽!”
“打打杀杀、探寻秘境那种玩命的勾当,还是留给圣子圣女那些天骄去吧,我最喜欢的,还是琢磨怎么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老王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信了八九分,嘿嘿一笑,重新拎起了酒葫芦:
“这就对喽!年轻人知道惜命是好事!来,喝酒喝酒,那些要命的事儿,让那些短命鬼操心去!”
墨白笑着附和,举起茶碗跟他虚碰了一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独狼……留影石……幽蓝奇草……巨型妖蝠……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颗颗钉子,牢牢钉在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