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婴丹在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药力内蕴,像一枚沉睡的琥珀。
墨白的手指收紧,感受着丹药圆润的轮廓,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冲破瓶颈的希望。
他将丹药小心收起,抬步走向林默清修的地方。
林默正对着一局残棋凝神,棋子黑白交错,如同眼下错综复杂的局势。
听到脚步声,他未抬头,只淡淡道:“来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沉稳。
“师兄。”
墨白在他对面坐下,将装有凝婴丹的玉瓶轻轻放在棋盘边缘,开门见山,
“我需要离开洗剑城一段时间,闭关冲击瓶颈。”
林默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终于从棋盘上抬起,落在墨白脸上。
他看得仔细,像是要从中读出更深层的信息。
“闭关是好事。此处有我,你无需挂心。”
他应承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探究,
“只是,我始终有一事不明。”
“你耗费如此心血,甚至不惜掏空洗剑阁家底,兴建这洗剑城,究竟所图为何?”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师兄,你可曾想过,我青云宗弟子数以万计,大多不事生产,终日修炼,为何每月仍有丰厚月俸,资源供给不断?”
林默挑眉,似乎不解其意:
“宗门自有产业,更有辖下无数附庸家族供奉,此乃根基。”
“是,但最核心的,是什么?”
墨白自问自答,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
“是矿脉!是那些深埋地下,源源不断产出灵石的矿脉!”
“青云宗能屹立千年,正是因为它几乎垄断了境内所有已知的大型灵石矿和各类珍稀矿藏!”
“这才是宗门的命脉,是流淌在青云宗血脉里的血液!”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而万鬼沼泽下面,极可能就躺着一条这样的命脉!一条未经开采,储量可能极其惊人的灵石矿!”
林默瞳孔微缩,执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棋子上敲击着:“
你确定?此事非同小可,若有确凿证据,当立刻上报宗门,由宗门派专人来勘探开采,岂不更稳妥高效?”
“上报宗门?”墨白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讽的弧度,
“师兄,沼城乃至整个万鬼沼泽,情况特殊。”
“因为沼城是青云宗和神炎皇朝共同投资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我的想法是,此次开采,我们不以青云宗的名义,而是以‘青云峰’、‘洗剑峰’以及‘神炎皇朝’三方为主要发起人,成立一个联合开发体。”
“我们出地盘和初步勘探结果,神炎皇朝出部分力量和背书,同时面向外界引入有实力的投资人。”
“其他峰头若想分一杯羹?可以,先拿出真金白银来入股!”
“我们要做的,是把蛋糕的分配权,牢牢抓在自己人手里!”
林默沉默了片刻,眼中精光闪动,缓缓道:
“原来你当初极力拉拢凤栖舞,促成与神炎皇朝的合作,真正的伏笔是在这里。”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用神炎皇朝来制衡宗内可能伸得过长的手,将核心利益锁死在我们几家之中……好算计。”
墨白立刻摆手,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师兄,你可别把我说的那么工于心计。”
这不过是顺势而为,恰逢其会罢了。
神炎皇朝也需要资源,我们也需要他们的名头和力量来平衡局面,双赢而已。”
林默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追问道:
“若矿脉真如你所料,确认并成功开采,你下一步又当如何?。”
“当然不止于此。”墨白眼中野心勃勃,“矿脉只是起点。我想借此契机,建立两个组织。”
“其一,名为‘万知楼’。”
他手指蘸了蘸杯中冷茶,在棋盘边空处画了一个圈,
“专司情报买卖。”
“万鬼沼泽广阔无边,遗迹、险地、妖兽分布、各方势力动向……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消息。”
“我们要做这沼泽里最灵通的耳朵和最亮的眼睛,让信息本身,成为我们的另一种资源。”
“其二,” 又画了一个圈,与第一个相连,
“一个专门负责鬼沼探索和资源开发的投资平台。”
“名字我还没想好,但功能很明确。”
“这么大的沼泽,光靠我们几个人,几辈子也探索不完。”
“我们要制定规则,搭建平台,吸引散修、家族、甚至其他势力来这里投资探险。”
“我们不出人,不出力,只提供平台、担保、基础服务和最终的交易场所,然后从每一笔成功的探索和交易中……抽佣!”
他看向林默,目光灼灼:
“我们要做的,不是亲自下场的矿工,而是制定游戏规则、坐地收钱的庄家!”
林默听着,脸上惯常的平静渐渐被凝重取代。他缓缓放下棋子,沉声道:
“想法很大胆,甚至可称惊艳。”
“但墨白,你想过没有,你这是在挖宗门的墙角,是在挑战现有的秩序。”
“宗门长老团绝不会坐视你另立山头,自成体系。”
“届时,你将面对的,恐怕不止是炼魔宗的明枪,还有来自宗内的暗箭。”
“长老团?”墨白嗤笑一声,脸上满是桀骜不驯,
“他们除了躺在功劳簿上指手画脚,还会什么?不出钱,不出力,就想凭空分走最大的蛋糕?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初具规模的洗剑城轮廓,声音带着无比的坚定:
“等我师尊恢复修为,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青云脊梁!”
“到时候,规矩由谁来定,还说不定呢!”
林默看着墨白挺拔却略显孤傲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锋芒太露,易折。”
墨白转过身,脸上狂傲之色稍敛,忽然问道:
“师兄,你可知三百年前,宗门那场关于改制的着名辩论?”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听师尊提起过一些。据说当时争得极为激烈,甚至影响了宗门此后数百年的格局。”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陈年旧事?”
墨白走回座位,眼神深邃:
“因为我觉得,我们现在做的,或许正是那场辩论未曾实现的另一种可能。一场……自下而上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