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洗剑城”崭新的牌匾上。
莫天衡归来时,步履间剑气森然,宛如一柄刚刚饮血归鞘的凶兵。
他目光扫过城头,只见墨白独立在垛口前,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竟透出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萧索。
“她走了。”莫天衡开口,声音惯常的冷硬。
墨白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失落,声音有些沙哑:“师伯……宗门,怎么说?”。
“事已禀明掌门。”
莫天衡言简意赅,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墨白脸上,似乎在审视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掌门的意思是让你和林默守住此地,炼魔宗的事情他来处理。”
“师伯好像刚刚动过灵力,是那个不长眼的得罪你了。”
墨白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一塌。
“回来路上,被炼魔宗的一个化神修士阻挡” 莫天衡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试探了几招,然后他就离去了。”
墨白立刻绷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莫天衡听:
“炼魔宗势大,三大化神坐镇,我这心里,终究是七上八下的……这次宗门有没有多派几个化神期护道人来。”
“怕了?”莫天衡说到
“你既选择来此,当知风险。还有你身上那些挪移符,不是摆设。”
“怕倒不是怕,”墨白连忙接口,露出一丝硬撑着的倔强,
“打不过,跑就是了。弟子只是担心……万一对方有知先生那种人物,封锁空间,岂不是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届时误了师傅大事,弟子万死难辞其咎!” 。
莫天衡哼了一声,不知是赞许还是别的:
“真有那时,我自会出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一种无形的承诺。
他话锋一转,带着审视,“你如今倒学会试探长辈了。”
墨白心中一定,知道初步的试探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莫天衡默许了在此地的行动,并给出了底线承诺。
他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换上混杂着悲伤与困惑的表情:
“师伯,弟子只是想起师尊……他当年何等惊才绝艳,为何后面修为会落后那么多。” 。
莫天衡的眼神骤然锐利,如两道冰锥刺向墨白。
空气瞬间凝固。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裹着寒冰:
“宗门秘辛,非你该问。你只需记住,你师尊为了荡魔付出代价,非你所能想象。做好你该做之事。”
墨白适时地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语气变得低沉而恭顺:
“弟子明白……是弟子僭越了。”
这时,莫天衡将目光投向下方初具规模的城池,看着那一片繁忙景象,主动问道:
“你这般大兴土木,所图为何?”
墨白知道,戏肉来了。
他挺直脊背,脸上焕发出一种充满抱负的光彩,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带着年轻人的激情与笃定:
“师伯明鉴!此地已正式更名为洗剑城!弟子欲以此为基础,为我洗剑峰,也为宗门,在东荒扎下一根钉子!”
“想请师伯您,暂代这代城主之位,借您之名,震慑四方!待我师尊归来,再传给我师尊就好”
莫天衡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肺腑。
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可以。”
墨白心中大石落地,脸上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立刻躬身:
“多谢师伯!”
他紧接着,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语气,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师伯,这次回去我师尊情况如何。
“他的头发已经开始变白了。”
莫天衡摇头,他看了一眼墨白,
“你师尊……时间不多,至多七八年光景。”
“七八年……” 墨白重复着这个数字,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莫天衡不再多言,抛过一个玉瓶:
“凝婴丹。你师父找掌门要的。”
说罢,剑光一闪,人已消失。
直到那剑光彻底不见,墨白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所有激烈的情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海般的平静。
他摩挲着玉瓶,感受着瓶身的冰凉,然后转身回到了洗剑阁内。
“陈老。” 墨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那些代表资金流出的赤红数字,
“扩建的事,千头万绪,辛苦您了。岳伯父介绍来的这批人手,确实是雪中送炭,帮我们扛住了最吃紧的开局。”
陈老闻声连忙起身,脸上挤出些笑容,但那笑容很快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阁主言重了,此乃老朽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只是……”
他手指点着账册上触目惊心的赤字,声音沉重,
“阁主,每日人吃马嚼,建材、工钱、阵基消耗,如同无底洞一般。”
“洗剑阁这数月积攒的利润,已是十去七八,再这样只出不进,只怕……只怕撑不过两月啊。”
“撑不住也得撑!”
墨白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像是在说服陈老,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牙齿碎了也得给我咽下去!现在停下,之前投入的所有灵石、所有心血就全打了水漂!我们必须撑到转机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老,
“从我们收集回来的影像里,有没有找到关于‘九死还魂草’,或者矿脉的确切线索?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陈老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阁主,老朽与几位信得过的老伙计,已是日夜不休地反复查看。”
“那‘九死还魂草’的线索,依旧渺茫”
他顿了顿,走到一旁的地图前,手指指向西面那片用深色标记、象征着危险与未知的区域,
“不过,关于矿脉……结合地脉灵气的微弱流向和影像中残留的矿物辉光推断,此地确有可能有灵石矿脉。”
“有方向就好!”
墨白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怕险,就怕瞎!发布一些这里探索的任务出去,多收集点影像回来,确认下位置,或者发布任务让佣兵团护送勘探的人进去。”
“时间不等人!等我确认了矿脉,我立刻动身回天启城,亲自去求岳伯父!”
“只要他肯出面牵头,以未来矿脉收益为抵押,不怕拉不来投资!”
“只要资金到位,眼前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他猛地抓住陈老干瘦却稳健的手臂,目光锐利如刀,语气沉重而真诚,
“陈老,洗剑阁是我们的根,但洗剑城才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等这一切走上正轨,这城主府的内务大总管,非您莫属!”
“您得尽快物色、培养几个靠得住的接班人,把洗剑阁的日常事务交卸出去。”
“未来的舞台,需要您来帮我稳住后方!”
陈老被这突如其来的重托和毫无保留的信任震住了。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对着墨白,郑重其事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既然阁主决心已定,老朽……老朽这把老骨头,就豁出去陪您闯这一遭!定当竭尽全力,为阁主守好这基业,绝不负今日之托!”
墨白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意背后是千钧重担和不容退缩的决心。
他上前一步,用力将陈老扶起:
“陈老,前路凶险,若没有您这样的肱骨之臣鼎力相助,我墨白独木难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