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墨白的声音带着一种过度用脑后的沙哑,他需要理清头绪,需要一个支点,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些秘密,任何一个泄露出去,都足以在天元大陆掀起腥风血雨。”
“你我就算有婚约,也不过是长辈的一句戏言。”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你守口如瓶?”
这是他最深的疑惑。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下一个携带着灭世秘密的馅饼。
凤栖舞此举,无异于将一座金山堆在一个乞丐面前,却只轻飘飘地说“你先看着玩”。
这不合逻辑,除非这金山下面,埋着能炸死人的陷阱。
凤栖舞对于他这近乎无礼的质问,似乎并不意外。
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看着里面嫩绿的芽叶沉浮,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却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因为……”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返回中州神炎皇朝了。”
“什么?”
墨白一怔,这个消息太过突然,甚至暂时压过了之前的震惊,
“这就要走了?”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
凤栖舞将他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怎么?听你这语气,是舍不得我走?墨白,莫非真如你方才戏言,是看上我了?”
“呸呸呸!乌鸦嘴!”
墨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嫌恶地啐了几口,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迅速恢复了那副精于算计的商人嘴脸,斩钉截铁地说: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有事!你扔下这么一堆谜语,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肯定还有事要我去干,对不对?”
他死死盯着凤栖舞,试图从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找出蛛丝马迹。
这女人就像一本用天书文字写就的秘籍,每一页都看似坦诚,实则晦涩难懂。
凤栖舞终于轻笑出声,似乎很满意墨白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聪明。和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墨白,终于抛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我知道,你与玄魁祖师关系匪浅。”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找个合适的时机,向他打听一下,五千年前订立那‘神渊之印’的真正根由。”
“我要知道的,不是史书上记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藏在最下面的,那些不能见光的真相。”
墨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打听这个?你打听这个想干什么?这玩意儿跟你一个皇朝公主有多大关系?”
他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牵扯到祖师爷和天地规则的事情,绝对是天大的因果,沾上就可能万劫不复。
凤栖舞的笑容变得深邃起来,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指了指脚下,又仿佛指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吞噬了无数生命的万古鬼沼:
“等你真正彻底征服这片万古鬼沼,将它变成你洗剑峰的后花园,你自然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了。”
“不是,殿下!”
墨白有点急了,这种被人当成提线木偶的感觉糟糕透顶,
“你让我帮忙,却连个囫囵话都不给?”
“怎么个征服法?征服了之后又能怎样?”
“你总得画个饼让我看看香不香吧?”
“光让我埋头拉车,不告诉我去哪,这活儿我没法干!”
凤栖舞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知道全部。”
“知道得太多,对你而言不是机遇,是催命符。”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诱惑的意味,
“不过,你捣鼓出来的这套‘商业模式’,很有意思。”
“它让你有了那么一点点窥探并撼动规则的潜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沼城阴霾的天空,裙摆无风自动,宛如即将乘风归去的仙子,声音飘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记住我的话,墨白。当你真正征服了万古鬼沼,打通了那条路,带着你的力量和答案,来中州神炎皇朝找我。”
墨白沉默了片刻,脑子飞快地转动。
去中州?那是一个远比东荒广阔和危险得多的舞台。
他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带着最后的试探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直接问你家的凤溪老祖?”
“她老人家不是还在吗?问她不是更直接?”
凤栖舞的背影微微一顿,转过身来时,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无奈和……不甘?
“我问过。但她只告诉我,等我修为至化神期,才有资格知晓。”
“她只透露了一点线索——此事,与万古鬼沼这类遍布天元大陆的绝世凶地的起源有关。”
“她说,如果我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出其中的关联,她便不再阻拦,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墨白恍然。
原来如此!
“行吧。”墨白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又像是接下了一场豪赌,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会试着向玄魁祖师打听一下。”
“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老祖宗们的心思比海还深,我这点面子够不够用难说,大概率啥也问不出来,你别抱太大希望。”
凤栖舞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如冰雪初融般的笑意:
“无妨。只要你答应去问,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承你这份情。多谢了。”
正事谈完,压抑的气氛稍微缓和。
墨白眼珠一转,那股市井的狡黠劲儿又上来了,他搓了搓手,带着点嬉皮笑脸试探道:
“殿下,你看,咱们这合作也算初步达成了,信任的基础也有了。”
“之前那桩莫名其妙的婚约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就此作罢?”
“你也轻松,我也自在。”
凤栖舞闻言,挑眉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太嫩”的戏谑,轻飘飘地回道:
“可以啊。”
墨白眼睛一亮。
却听她慢悠悠地补充道:
“只要你师尊亲自前往中州神炎皇朝,向我母亲当面说明,两家婚约就此解除。”
“我绝无二话。”
墨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让师尊去退婚?让他去干这事,跟让他去踢馆有什么区别?
这女人分明是吃准了他做不到!
“算了……”
墨白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悻悻地摆了摆手,
“再说吧,再说吧……”
凤栖舞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淡淡的流火,消失在雅室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和满室亟待消化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