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墨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像是一只察觉到了陷阱气息的孤狼,
“宗门改制?青云宗……要变天?”
凤栖舞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姿态优雅地轻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打着墨白的心防:
“三百年前,有人想掀了这片天。”
她放下茶杯,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当年的风云激荡,
“中州历经大战,山河破碎,百业凋零。”
“是我凤家先祖,挽狂澜于既倒,建立了以凤家为核心、百宗拱卫的神炎皇朝。”
“几百年休养生息,如今国力之盛,远超战前。”
她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直刺墨白:
“而你们青云宗的长老团里,有些老怪物,不知是看到了中州模式的好处,还是生了不该有的野心,在三百年前,竟也妄图在东荒复制这套王朝制度,想要青云宗独尊东荒,万宗来朝!”
墨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丹鼎峰的嚣张跋扈、宗门资源分配的种种不公、以及师尊出事后长老团拒绝给丹药……无数碎片在此刻被这句话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模糊轮廓。
凤栖舞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可惜啊,这宏图大计,被你们那位性子刚烈、坚守传统的师祖,在宗门议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摁死了。”
“他说,‘青云立宗之本,在于传承,不在于称王。’”
她轻轻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也差不多是从那时起,你们那位师祖似乎心灰意冷,逐渐放权。
而青云宗内,属于年轻一代的‘青云双骄’——你师尊玄霄,和如今的掌门玄诚,才开始真正崭露头角,凭借绝对的实力和人格魅力,压制了长老团的声音,开启了所谓的‘双骄时代’,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你绕了这么大圈子,就是要告诉我。当年改制失败的长老团,从未死心。”
“我师尊的意外,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清理门户!”
“而现在,他们要杀我,不仅仅是因为我搞了个洗剑阁,更是因为我是师傅的徒弟,是清洗名单上,必须抹去的最后一个名字!”
凤栖舞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确凿无疑的意味: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是的。对你下手的命令,很可能并非源自丹鼎峰,而是直接来自长老团内。”
墨白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透过她那美丽绝伦的皮囊,看穿她背后真正的意图。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们神炎皇朝,手伸得可真长啊。”
“在东荒这地界,也布满了你们的眼线?”
这话问得极其不客气,充满了质疑。
凤栖舞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出声,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感:
“墨白,你太高看我了,也太小觑皇朝的情报网了。”
“我不是在向你汇报工作,只是好心地,告诉你一些我恰好‘了解’到的情况而已。”
“信不信,由你。”
墨白看着她那副“我只是个无辜的传话人”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反而奇异地压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和试探的弧度,语出惊人:
“那你为啥要告诉我这些?天上不会掉馅饼。”
“殿下,总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这话轻佻至极,近乎挑衅。
然而,凤栖舞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不仅没生气,那双凤眸中反而闪过一丝更加浓厚的、类似于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看上你?”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
“墨白,你的确很有趣,比东荒乃至中州那些死气沉沉的所谓天才,都有趣得多。”
“我告诉你这些,理由很简单”
她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伴随着幽香传来,声音却轻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快,太早。”
“一个有趣的驸马比死的驸马好。”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师祖呢?那位一巴掌拍死了‘改制’提议的强人,他老人家又去了哪里?”
“宗门巨变,师尊遭难,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凤栖舞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多了一丝凝重:
“他不在天元大陆了。”
“据皇朝秘典记载,约五千年前,几位至强者联手,订立了 ‘神渊之印’ 。”
“自此,天元大陆所有炼虚期及以上的大能,都被要求离开,进入一方神秘的 ‘小世界’ 修行,等待时机回归。”
“小世界?” 墨白眉头紧锁,
“什么小世界?为何要立下这等规矩?谁定的?”
他感觉自己在接近一个更大的、关乎整个世界运行规则的秘密。
凤栖舞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乃绝密,非我所能尽知。”
“只知立约者,正是你青云宗的玄魁祖师,与我凤家凤溪祖师。”
“他们是此界规则的守护者,一旦发现有修士突破至炼虚期,便会‘引导’其进入小世界。”
“凤溪祖师……就是那个传说中,早已具备飞升仙界实力,却滞留人间的存在?”
墨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是的。”凤栖舞的确认,简短而有力。
“为什么?!”
墨白追问,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快要跟不上这信息的冲击力,
“炼虚期大能,已是此界顶级战力,为何要自我流放?这等于自断一界臂膀!”
凤栖舞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些许飘忽和不确定,她沉吟片刻,才低声道:
“具体缘由,祖师未曾明言。但皇朝核心层有猜测……此事,或许与仙界有关。”
墨白倒吸一口凉气:
“仙界?!所以,如今天元大陆,明面上的最强者,就是化神期了?”
“没错。” 凤栖舞肯定道,
“炼虚及以上,皆在小世界。现今天元,化神为尊。”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墨白,让他几乎失声:
“等等!只有玄魁祖师和凤溪祖师两人留守监视?”
“那小世界里那么多炼虚、合体,甚至可能更强的大能……他们两人,怎么压得住?!”
“万一有人强行回归,岂不是天下大乱?”
凤栖舞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神色,缓缓道:
“凭他们各自执掌着一套完整的仙器,并且,是如今天元大陆唯二能调动并使用仙器的存在。”
“在仙器面前,炼虚与化神,并无本质区别。”
“仙器” 墨白喃喃自语,这个词仿佛拥有千钧之重。
但他立刻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追问道:“那神器呢?帝兵呢?难道都不存在?”
凤栖舞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断然:“那是仙界才可能有的传说之物。在此界,仙器,已是力量的顶点。”
雅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墨白缓缓靠回椅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信息的洪流冲垮了他原有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