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阁二楼的雅间内,凤栖舞走了进来,一身简单的月白劲装,却依旧掩不住那通身的贵气与逼人的美艳。
她没客气,径直走到墨白对面坐下,一双凤眼锐利如刀,直接钉在他身上,仿佛要剖开皮囊,看清内里真实的魂魄。
“墨白,”
她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任何寒暄,
“这里没外人,跟我说句实话。你真实的修为,到底在什么境界?”
墨白他抬起眼,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扯出个惫懒的笑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殿下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结丹圆满,离元婴就差临门一脚了吧。”
“怎么,殿下是担心我修为太低,配不上您这尊贵的凤体?”
凤栖舞没被他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冷意:
“所以,之前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打不过’、‘认输’,都是在耍着我玩了?”
“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墨白叫起屈来,表情夸张,
“殿下,您可是亲眼见过我怎么跟人动手的。”
“我那几下子,全是搏命的野路子,讲究个一击必中,不中则远遁千里。”
“擂台切磋?那不是让我上去表演怎么挨揍吗?”
“这种亏本买卖,我墨白可不干。”
“你的剑诀,”
凤栖舞目光微凝,点破了关键,
“和洗剑峰正统传承不同,更快,更诡,也更毒辣。”
墨白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剑诀是我自己瞎琢磨的,更适合保命和杀人。”
“不过,功法根基是和锻体都是洗剑峰不传之秘,这都是洗剑峰正儿八经的传承。”
“殿下放心,我墨白现在,依然是洗剑峰如假包换的唯一真传,根正苗红得很,你带出去不丢人。”
凤栖舞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唯一真传?你那二师弟、三师妹、四师妹呢?我听说你师傅座下,可不止你一个弟子。”
“他们啊……”
墨白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像是对这段往事有些无奈,
“二师弟石猛,是师尊在外游历时,从一个被灭门的小宗门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捡回条命。”
“他修行的是他自己宗门的体修路子,师尊不仅没让他改换门庭,还找人帮他完善了功法。”
“三师妹林婉清,是林家塞过来的,算是宗门世家间的惯例交流。”
“她天赋好,但性子温柔,而洗剑峰偏向杀伐,师尊将为她寻了小竹峰功法修行。”
“四师妹……是师尊重伤后,自己找上门来的,说是仰慕师尊为人,死活要留下。”
“小姑娘心诚,我们也不好赶她走,但她练的也不是洗剑峰的法门。”
他摊了手,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自嘲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表情:
“所以你看,殿下,说来说去,真正得了洗剑峰剑道真传的,目前还真就我这么一个独苗。”
“可惜,我这独苗,走的还是歪路。”
凤栖舞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着墨白,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这么说来,等你我联姻,你入赘神炎皇朝之后,这洗剑峰的传承,怕是……又要断了。”
“又?”
墨白瞳孔骤然一缩,这个字像根针,猛地扎了他一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凤栖舞:
“这个‘又’字,是什么意思?洗剑峰……以前断过传承?”
凤栖舞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师尊段晨,难道从未跟你提过洗剑峰的过往?”
墨白脸上浮现出一丝烦躁和苦涩,像是被勾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我师尊?他老人家除了提着剑出门斩妖除魔,回来就是盯着我往死里修炼,要么就是念叨宗门规矩。”
“除了练功就是练功,这些陈年旧事,他半个字都没跟我提过!我上哪儿知道去?”
“那你可知,如今一统中州、看似鲜花着锦的神炎皇朝,千年前是何光景?”
凤栖舞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宏大的命题。
墨白皱了皱眉,有些跟不上这跳跃的思路,但还是依着商人的本能回答:
“中州历史?不太清楚。”
“不过等我以后去那边开分店、赚灵石的时候,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
凤栖舞并未在意他的语气,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段尘封的岁月,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悠远与沉重:
“千年前,中州并非皇朝独尊,而是如同现在的东荒,宗派林立,诸雄并起。”
“然而,一场浩劫自西域而来,无数妖魔如同蝗虫过境,席卷中州。”
“中州修士浴血奋战,却节节败退,尸横遍野。”
“危难之际,我们向四方求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但最终,只有东荒,只有青云宗,响应了求援。”
“时任青云宗掌门,亲率宗门精锐,万里驰援。”
“那场战争,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足足打了二百年……青云宗掌门战陨,随行的几位峰主、真传弟子,几乎全部陨落。”
“曾经鼎盛的青云宗,元气大伤,近乎一蹶不振。”
墨白听着,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虽然猜到过去有惨事,但没想到惨烈到如此地步。
“当时,青云宗只剩下一位资历尚浅的弟子幸存,便是你的师祖。”
凤栖舞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敬佩,
“那真是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凭借一己之力,在废墟中苦苦支撑,耗费五百年光阴,硬生生地将青云宗从覆灭的边缘拉了回来,重新稳住了东荒霸主的地位。”
“之后,他收了四名真传弟子,分别补齐不同峰的传承,意图重振宗门。”
“大弟子,便是如今的青云宗掌门,执掌青云峰;”
“二弟子莫天衡,执掌龙首峰;”
“三弟子段晨,执掌洗剑峰;”
“四弟子李轩,执掌听涛台。”
墨白的呼吸微微屏住,他隐约感觉到,一个巨大的秘密即将被揭开。
“这本是最好的安排,四大真传各司其职,青云宗复兴在望。可是……”
凤栖舞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寒意,
“后来,不知为何,莫天衡和李轩,先后卸下了峰主重任,加入了长老团。”
“长老团……”
墨白低声重复了一遍
“殿下告诉我这些,是怀疑……莫师伯和李轩师叔,与我师尊重伤之事有关?与洗剑峰近年来的遭遇有关?”
凤栖舞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端起旁边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放下茶杯时,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墨白:
“你可知,青云宗在三百年前,曾有过一场几乎动摇宗门根基的‘宗门改制’大辩论吗?”
这一问,如同惊雷,在雅间内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