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的讲述,仿佛将墨白也拉回了几十年前那个风起云涌、血火交织的年代。
当他说到抗魔联盟初具规模,如同一颗顽强的火种在东荒的冻土上点燃时,
他脸上的崇敬之色更浓,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几乎令人窒息的凝重。
“联盟成了气候,就像一根硬骨头,卡在了炼魔宗那帮杂碎的喉咙里!”
“他们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血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
“他们……他们发动了总攻!一场蓄谋已久、要把我们连根拔起的剿灭之战!”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沼城低矮的城墙,仿佛在比划着当年的战场:
“他们集结了一支……一支由三个元婴圆满的老魔头带队!”
“下面跟着黑压压一片,上百号人!”
“全是结丹后期、元婴期的精锐!”
“那阵仗……当时联盟所在的‘天星城’上空,魔云滚滚,煞气冲天,日光都被遮住了,白天变得跟深夜一样!”
“城里的低阶修士,光是感受那股灵压,就吐血重伤了好几个!”
“那根本不是打仗,是天灾!是末日降临!”
“可笑的是,那时候的我,在“天星城”竟然被吓的手在抖,一点报仇的想法都没有了,心里想的是如何逃跑。”
血狼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那道划破黑暗的光芒再次出现:
“就在天星城眼看要被碾成齑粉的时候!”
“他们来了!为首的三个人,带着青云宗不过百人的内门弟子。”
“是你师尊段晨!后来的青云宗掌门玄诚!还有现在的莫天衡莫长老!”
血狼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们三人,就挡在了那支魔军和天星城之间!”
“那时候,段晨峰主和玄诚掌门,都还只是元婴后期啊!离圆满还差着一线!”
“可他们面对那三个修为稳压他们一头的魔头,没有半点退缩!”
血狼的拳头紧握,
“那一战……打得真是……昏天暗地!这个文绉绉的词,根本形容不出万分之一的惨烈!”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讲述传奇的狂热:
“术法的光芒把黑夜照得比白昼还亮!剑气纵横上百里!”
“段晨峰主的一手‘洗剑剑诀’,使得出神入化,剑光过处,魔修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玄诚掌门的青云剑诀,浩然大气,专门克制魔功,一人就扛住了两个元婴圆满老魔的猛攻!”
“莫长老那时候就是一把出了鞘的绝世宝剑,他根本不防守,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杀得魔修胆寒,专门清理那些想要偷袭的结丹元婴!”
“但最恐怖的,是那一战的高潮!”
血狼的声音达到了顶点,带着无比的震撼,
“谁也没想到!段晨峰主和玄诚掌门,这两位元婴后期,竟然……竟然在激战中临阵突破!双双踏入元婴圆满之境!”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突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手!两人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两人展开剑阵,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洪流!”
“硬生生地将那三个不可一世的元婴圆满老魔……当场斩杀!形神俱灭!”
“元婴圆满!”血狼仿佛至今仍不敢相信,
“元婴圆满啊!那可是即将站在东荒顶点的存在!”
“一次就死了三个!还是被刚刚突破的后辈斩杀的!”
“炼魔宗的士气,瞬间就崩了!”
“首领被杀,剩下的精锐,成了没头的苍蝇。”
“段晨峰主他们趁势掩杀,带着青云宗弟子和联盟修士一路追击,直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最后逃回去的魔修,十不存一,只剩下几个残兵败将,屁滚尿流地遁走,逃跑了!”
血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一战,打断了炼魔宗的脊梁骨!”
“让他们元气大伤,从此由攻转守,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大规模进攻了!”
“接下来的几十年,就是你师尊段晨,带着我们东荒联军,一路追着他们的屁股清缴!”
“把他们像赶耗子一样,赶回了阴暗的角落里!”
他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段波澜壮阔、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历史,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墨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只知道师尊很强,是宗门的英雄,却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师尊当年究竟是何等的惊才绝艳,何等的顶天立地!
临阵突破,双斩圆满!这是何等的胆识!何等的风采!
血狼看着沉默的墨白,眼中的狂热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感慨:
“墨阁主,你可知……经此一战,‘青云双骄’的名头响彻东荒。”
血狼描述的那场惊天逆转的胜利余音未了,墨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不协调的音符,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对师尊的万丈豪情。
他眉头紧紧锁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住血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
“等一等!血狼,你刚才说……当时炼魔宗出动的最强战力,是三个元婴圆满?”
“是啊,”血狼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
“三个老魔头,被你师尊和掌门联手宰了,那一战可是……”
“那不对!”
墨白猛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发现惊天秘密的寒意,
“据我所知,一千年前支援中州的那场大战,各派的化神老祖伤亡殆尽,导致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东荒明面上连一个化神修士都找不出来!“
“这也是当年炼魔宗能横行无忌的重要原因之一,对不对?”
血狼愣愣地点头:“是这么个说法……当时顶尖战力就是元婴境。”
“问题就出在这里!”
墨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笃笃”声,显露出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按你所说,几十年前那场决战,炼魔宗的最强底蕴就是元婴圆满,还被我们一锅端了。这意味着他们当时的高端战力出现了巨大的断层,元气大伤!”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迷雾:
“可为什么?为什么仅仅过了不到百年?”
“炼魔宗不仅迅速恢复了元气,甚至变本加厉!”
“根据我现在掌握的情报,他们至少拥有三位化神期修士!”
“而且与我师尊同时突破元婴圆满的掌门实力现在已经突破化神后期了。”
墨白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血狼的心上:
“而我师尊,几十年前就能临阵突破、剑斩元婴圆满的天纵奇才,为何直到三十年前重伤之前,修为却一直停留在元婴圆满,寸步未进?”
这连续的质问,像一道道闪电,劈开了历史的迷雾,也照亮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矛盾!
是啊,这完全不合常理!
一个被打残的宗门,怎么可能在短短百年内,实现如此恐怖的实力跃升?
这已经不是恢复元气,这简直是坐上了飞剑,一飞冲天!
血狼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脸上也浮现出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他使劲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烦躁地低吼:
“炼魔宗那帮杂碎,邪门得很!也许……也许是得到了什么逆天的机缘,或者用了什么拔苗助长的邪法?”
他努力回忆着,语气不太确定:
“我只知道,天星城大战后,青云宗的大队人马很快就班师回朝了。”
“但段晨峰主没回去,他带着一部分自愿跟随的兄弟,留了下来,继续清缴炼魔宗的残渣余孽,这一清剿,就是几十年……”
“再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直到听说他重伤……”
血狼的话,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墨白心中的寒意更甚。
师尊留下清剿残敌几十年,然后重伤……炼魔宗却在同期实力诡异暴涨……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尊的重伤,真的只是一次简单的遭遇战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翻腾的心绪平复下来。
冰冷的理智迅速压过了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
“血狼,”
墨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比之前更加决绝、更加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站起身,遥望着青云宗方向那云雾缭绕的群山。
此刻,在他眼中,那不再是熟悉的师门,而是一个巨大谜团的核心。
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百年前那个白衣胜雪、剑试天下,最终却谜一般倒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