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我墨白做生意,讲究一个‘信’字。”
“有多大碗,吃多少饭。我不能为了一时拉你入伙,就画一张你自己都不信的大饼,骗你去送死。”
他目光坦诚得近乎残酷,
“我现在能确切告诉你的是,炼魔宗那边,明面上至少有三个化神期的老怪物坐镇。”
“你这点修为,你这股恨意,就这么直愣愣地撞上去,不是报仇,是自杀,是拿你兄弟们的命往绞肉机里填,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份沉重的承诺:
“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搜寻炼魔宗余孽,是我青云宗上下一致的目标。”
“一旦我们掌握了任何确凿的线索,我墨白必定免费、第一时间,把消息同步给你。”
“这个,不算在生意里,算我私人送你的一份‘念想’。”
“所以,换一个条件吧,一个眼下实实在在,我们能办到的条件。”
血狼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仿佛暗了几分。
最终,他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暴戾和凶狠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清醒。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墨阁主……痛快。既然你这么实在,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桌面,
“我换条件。“
“团里……团里那些跟了我十几年、几十年的老兄弟,还有那些刚入行没多久、眼里还带着光的小崽子们……“
“但凡有想离开这刀头舔血日子、求个安稳的,我希望……你能想办法,把他们收进青云宗,哪怕是做个外门弟子,挂个名号都行!”
“给他们一个正经出身,一块能遮风挡雨的招牌!”
他猛地喘了口粗气,仿佛这个决定抽干了他全部的力气:
“剩下还愿意拼杀的,包括我血狼这条命,从今往后,就卖给你洗剑阁了!”
“给你当枪,当盾,当清理鬼沼的马前卒!”
墨白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讶异,他完全没料到血狼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为什么?” 他微微蹙眉,
“这不像你血狼的作风。你这是……在安排后事?”
“后事?呵呵……” 血狼发出一声惨然至极的苦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墨阁主,你是明白人。”
“以前不知道炼魔宗的消息,我还能骗自己,骗兄弟们,说咱们就是为了灵石,为了资源拼杀,浑浑噩噩,过一天算一天!”
“可现在……现在我想知道那群杂种就在那儿!我这心里就像被点了一把火!”
“我不能再骗自己,更不能拉着这大几十号兄弟,陪我一起去填那个根本填不平的坑!”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虽然一闪而逝,却无比真实:
“让他们进青云宗,是给他们找条活路,也是……断了我自己的退路。”
“我不能分心,更不能有牵挂。”
“从今往后,我血狼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等着你的消息,然后……撕碎他们!”
墨白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汉子,心中波澜涌动。
但他还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血狼,你这个条件,情义深重,但我……不能答应。”
在血狼眼神骤变之前,他快速解释道:
“青云宗不是我家开的铺子,我说了不算。”
“一次性塞进几十号人,还是佣兵出身,其他各峰必然反弹,掌门师伯也绝不会同意。”
“这只会害了他们,也害了你我。”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方案:
“但是,我可以以洗剑阁的名义,全面接收他们!”
“让他们成为洗剑阁的正式雇员,受阁规庇护!”
“他们可以凭贡献换取灵石、丹药,甚至获得修行洗剑阁基础功法的资格!”
“他们的家眷,可以在未来的洗剑城内安居,受青云宗与神炎皇朝共同订立的城规保护!”
“我给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安稳前程,不比一个虚无缥缈的宗门名分差!”
血狼听完,紧绷的身躯慢慢松弛下来。
他明白,这确实是眼下最好、也最现实的安排。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墨阁主,我信你!这笔买卖……成交!”
墨白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挚的笑意:“既然如此,合作愉快。”
血狼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也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语气变得郑重其事:
“以后,在这洗剑城,还请墨城主多多关照了!”
墨白闻言,却是自嘲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城主?我可当不了。”
“我这微末修为,筑基期的城主,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压不住场子的。”
血狼一愣:“那……城主是谁?”
墨白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肃穆,他望向青云宗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
“洗剑城的城主,永远只有一位——那就是我的师尊,青云宗洗剑峰峰主,段晨。”
“段晨峰主?!”
血狼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变了调,
“他……恢复了?!!”
墨白眼中那抹光亮迅速黯淡下去,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得让人心头发酸:“没有……师尊伤势还在。”
血狼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继而化为巨大的失落和困惑:
“那……墨阁主,你这是……?”
墨白抬起头,目光如两盏灼热的灯,重新盯住血狼:
“这就是我找你谈的第二件事,也是我最重要的一件事!”
血狼被他的目光灼了一下,下意识地坐直身体:“你说!”
墨白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当年从鬼沼流出来的,那块记录了‘九死还魂草’可能生长地点的留影石……”
“在不在你手里?”
血狼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遗憾,最终化为无奈的坦诚:
“不在……我真的没有。”
“不瞒你说,这些年我自己也暗中找过无数次,派了不少兄弟去打探。”
“但当年鱼龙混杂,最后落到谁手里,是真没人知道。”
“线索……早就断了。”
墨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他。
血狼被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追问:
“这‘九死还魂草’……难道和段晨峰主的伤势有关?”
“是!”墨白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隐瞒,
“我墨白来这沼城,建立这洗剑阁,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到它!”
血狼闻言,沉默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一种近乎悲壮的神色定格在他脸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墨阁主!既然是这样,那找‘九死还魂草’这件事,算我血狼一个!从今天起,我血狼团上下,任凭差遣!”
这下,轮到墨白愣住了。他没想到血狼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为什么?” 他忍不住问,“这似乎,已经超出了我们合作的范围。”
血狼抬起眼,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百年前那段腥风血雨却又充满希望的岁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久违的、近乎虔诚的敬意:
“如果你知道炼魔宗的事情,就知道段晨真人在我们这群受害者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了,没有他,我们可能连沼城这地方都没有资格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