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城外的荒山，在夜幕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山风穿过怪石嶙峋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哀鸣，仿佛在预兆着即将发生的血腥。
两道踉跄的身影，如同被抽去骨头的丧家之犬，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金老鬼和影娘子，这两个片刻前还在互相撕咬的仇敌，此刻却因共同的虚弱和贪婪，暂时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然而，这平衡比蛛网还要脆弱。
“就……就在这里了。”
金老鬼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狡诈的光，摸索着走到山洞最深处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散乱的枯枝和石块。
影娘子紧随其后，尽管修为尽废，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盯着金老鬼的一举一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陷阱。
只见金老鬼蹲下身，用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在岩壁底部一块看似寻常的石头旁抠挖起来。
泥土簌簌落下，很快，一个仅容手臂伸入的暗格显露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中掏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袋子上甚至沾满了泥污，仿佛被遗忘了很久。
“给……给你。”
金老鬼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储物袋递向影娘子，动作缓慢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说好的二十万下品灵石，都在里面了。”
就在影娘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储物袋的刹那，异变陡生！
金老鬼那看似无力递出袋子的手腕猛地一翻！
一道幽暗的、几乎融于夜色的短刃如同毒蛇出洞，从他袖中疾射而出，直刺影娘子的心窝！
这一下变起肘腋，狠辣刁钻，完全没有半点征兆！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影娘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警惕到惊愕，再到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她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短刃，又抬头死死盯住金老鬼那张因狰狞而扭曲的老脸。
“你……你这老鬼……好……好狠……”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光彩便彻底黯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尘土。
金老鬼迅速抽出短刃，在影娘子的衣服上擦了擦，看着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得意、残忍和劫后余生的扭曲笑容：
“呸！废物！还想分老子的灵石？下辈子投胎，记得眼睛擦亮些！”
他弯腰，正准备去捡掉落在影娘子手边的那个储物袋，以及她身上可能藏着的其他东西。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一个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洞口飘了进来：
“金长老，真是好手段啊。黑吃黑这出戏，唱得不错。”
金老鬼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转身，动作快得几乎扯伤老筋。
洞口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墨白。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身上那件诡异的斗篷让他几乎与洞外的黑暗融为一体。
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墨……墨阁主！”
金老鬼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尖利刺耳，
“你……你不是说……说放过我这次吗？！”
“你亲口说的！契约精神！你不能言而无信！”
墨白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觉得他的话很有趣，语气依旧平淡：
“我是说过，这次放过你。”
“你看，我刚才不是眼睁睁看着你杀了影娘子，都没出手阻拦吗？”
“我墨白做生意，最讲诚信。”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金老鬼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灰色储物袋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是，金长老是不是忘了点事？”
“你可是签了财产转让协议的。”
“你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这个袋子和里面的东西，现在理论上，都归我洗剑阁了。”
“你刚才杀人越货，动的可是我的财产。”
“现在，物归原主，不过分吧？”
金老鬼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储物袋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从头到尾，他都在墨白的算计之中！
所谓的放虎归山，不过是请君入瓮！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冻僵了。
“呵……呵呵……”
金老鬼发出几声绝望的干笑，像是认命了一般，将手中的储物袋用力抛向墨白，
“墨阁主……真是……好算计！老夫……心服口服！”
墨白轻松接住储物袋，看也没看就收了起来，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看在你这么‘配合’，以及之前骗了我一次的份上，我再给你个机会。”
“回答我一个问题，只要答案让我满意，我或许可以考虑，真的放你一条生路。”
金老鬼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缕求生之光，急声道：
“墨阁主请问！老夫……不，小人这次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
“哦？”
墨白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毕竟，你有前科。”
“我被你骗过一次，心里都有阴影了。”
“要不这样，我给你下个神魂禁制？”
“保证你说真话，如何？”
“不！不必！”
金老鬼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神魂禁制一旦种下，生死就完全操之于手，比死还难受，
“墨阁主！我发誓！这次绝对是真话！您问！您快问！”
墨白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在判断他话里的诚意，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炼魔宗那三个化神老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金老鬼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隐瞒，语速极快地说道：
“具体细节小人真的不清楚！”
“只知道大概三十年前天启城一战，其中一位老祖被您师尊段晨真人重创，据说伤及了本源，至今应该还在闭关疗伤，未曾痊愈！”
“至于宗主和另外一位老祖……他们……他们似乎在密谋一件大事，但具体是什么，以我的层级根本接触不到！”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墨白，大气都不敢出。
墨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看在你这次还算老实的份上……”
金老鬼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几乎要跪地磕头：
“多谢墨阁主！多谢墨阁主不杀之恩！小人这就滚！滚得远远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踉跄着就要往洞口外跑。
然而，就在他转身，后背完全暴露在墨白面前的一刹那——
“咻！”
一道凝练至极、快得超越思维反应的剑气，如同死神的叹息，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掠过了金老鬼的脖颈！
金老鬼奔跑的动作猛然僵住，他脸上狂喜的表情尚未褪去，就混合了极致的惊愕和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你不是说放我走吗？”，但最终发出的，只有喉咙被割断的“嗬嗬”声。
下一刻，他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在原地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洞口的土地。
墨白缓缓收起并拢的剑指，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仿佛只是碾死了两只虫子。他轻声自语，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原则：
“我是说了放你这次。但我也说过，下次见面，就是不死不休。”
“你看，从洗剑阁到山洞，这就算‘下次’了。”
“我这个人，一向很讲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