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站在尸骸中间，月光照在他染血的衣袍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做惯了这活儿的老农在收拾秋收后的田地，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
他先是蹲下身，挨个翻检那些尚有余温的尸体，手指灵活地解下他们腰间的储物袋，看也不看，就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塞进自己储物袋里。
动作麻利，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嗤啦——” 他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一张低阶的“火鸦符”，灵力一催，符箓燃起，化作几只拳头大的火鸦，扑向堆积起来的尸体。
火焰迅速蔓延，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掩盖了浓重的血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更没有半点对死者的“敬意”，只有纯粹的、高效的“清理”。
一直静立空中的凤栖舞，微微蹙起了她那好看的眉毛。
她俯瞰着下方墨白那一连串熟练得令人发指的动作，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穿透夜色落下：
“墨阁主，看你这毁尸灭迹的利索劲儿，这种事……平时没少干吧？”
墨白抬起头，脸上还沾着几点血污，却扯出一个近乎无赖的坦诚笑容：
“公主殿下明鉴！沼城这地方，狼多肉少，今天不把别人埋进土里，明天躺在这儿被烧的可能就是自己。”
“熟能生巧，保命的手艺，不敢生疏啊。”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被废去修为、像两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的金老鬼和影娘子耳中。
两人闻言，身子都是一颤，看向墨白的眼神里，恐惧之外，更添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宗门里出来的雏儿，他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披着人皮的狼！
影娘子的目光撞上墨白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打量物品价值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她意识到，自己在他眼里，和地上那些待搜刮的储物袋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可计算的战利品。
这份认知，比死亡更让她感到屈辱和绝望。
回到洗剑阁那间熟悉的雅间，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墨白的衣角，但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人畜无害的商人笑容。
他甚至还亲手泡了一壶上好的“静心茶”，给被废了修为、面色灰败如死人、瘫坐在椅子上的金老鬼和影娘子各倒了一杯。
茶水热气袅袅，茶香四溢，与两人心如死灰的状态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两位，”
墨白将茶杯推到他们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口气，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咱们谈谈？谈一笔买命的生意。”
金老鬼和影娘子猛地抬头，死寂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你说什么？”金老鬼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说，我们做笔交易。”
墨白抿了口茶，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如刀，
“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让我满意了……今天，我可以放你们离开洗剑阁。”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股凛冬般的寒意：
“当然，出了这个门，下次再见，就是你死我活，再无半点情面可讲。”
“这生意，做不做？”
“当真？！” 影娘子失声叫道，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们也知道，我墨白做生意，童叟无欺，讲究的就是个‘信’字！”
墨白拍着胸脯，说得正气凛然，仿佛刚才在外面杀人放火的是另一个人，
“说吧，这买卖，成交吗？”
“成……成交！你问！我们知无不言！”
金老鬼抢着回答，生怕墨白反悔。
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墨白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首先锁定金老鬼：
“第一个问题。青云宗里头，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不想让我师尊段晨恢复？”
“名字，或者代号，说出来。”
金老鬼脸上露出苦涩和恐惧交织的神情：
“我……我是真不知道！和青云宗上头对接的，一向只有我们宗主大人！”
“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而且宗主从来都是单线联系我们”
墨白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这话的真假。
旋即换了个问题：“好，就算你不知道是谁。”
“那你们为什么非要袭击我们的飞舟？”
“最开始只是想把你引出去。”
金老鬼喘着气说，
“原本的计划是，袭击飞舟，制造混乱，把你引出沼城。”
“然后由宗内另一位大人出手，缠住可能护着你的莫天衡。”
“再由我趁机将你击杀。”
“没想到你早就设好了圈套等我们钻……”
墨白嗤笑一声：
“蠢！既然要我的命，为什么不多派几个化神修士来？”
“一个缠住我莫师伯，一个缠住知先生，再来一个杀我，不是更稳妥？”
“你们炼魔宗就这么缺人？”
这话像是戳到了金老鬼的痛处，他激动起来，咳嗽着吼道：
“化神修士？！你以为化神修士是地里的大白菜吗？！”
“三十年前天启城一战，本宗化神前辈被你师尊段晨临阵强行突破，重创了根基！”
“这几十年来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元气！”
“哪像你们青云宗底蕴深厚……我们……我们哪里还有多余的化神修士可以随意调动！”
“哦，原来如此。”
墨白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语气轻松，
“炼魔宗的化神修士，看来是真没几个了。”
“难怪你们行事，总透着一股砸锅卖铁的穷酸气。”
他话锋一转，继续问道：
“那你们宗主是谁？怎么找到他？”
金老鬼颓然摇头：
“没人见过宗主的真容……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们，神出鬼没……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
墨白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失望：
“好吧，看来你在宗里地位也就那样。”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你就可以准备滚蛋了。”
他身体前倾，脸上露出一种极度好奇、甚至有点市侩的表情：
“说说，你们炼魔宗，这次买我这颗项上人头，花了多少灵石？”
“让我也听听，自己值个什么价？”
金老鬼愣了一下，才低声道：“三……三十万中品灵石。”
“三十万中品灵石？！”
墨白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那就是三百万下品灵石啊！”
“好家伙！没想到我墨白这么值钱！”
“这笔灵石在哪儿？”
金老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宗门只先付了五十万下品灵石的定金……剩下的，说是等……等得手之后，凭你的人头去领。”
“呸！”
墨白不屑地啐了一口，
“说得好听！不就是想赖账，玩一手杀人灭口，连尾款都省了呗！”
“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你们炼魔宗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他骂骂咧咧地，像是吃了大亏一样。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份，是一张写满了字的帛书，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财产及经营权无偿转让协议》。
条款明确写着，甲方（金老鬼）自愿将名下所有产业、库存、地契、商号等一切财产，无条件永久转让给乙方（墨白）。
第二份，更绝。
是一份格式规范的——《遗嘱》。
上面写着，立遗嘱人（金老鬼）若因意外身故，其所有遗产，由其“挚友”墨白全权继承。
墨白将这两份东西推到面如死灰的金老鬼面前，又递过去一支蘸满了墨的笔，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坑死人不偿命的热情笑容：
“老金啊，来，把这两份文件签了。”
“这份协议呢，是保障咱俩这次‘友好’交易的顺利进行。”
“这份遗嘱嘛，是兄弟我为你考虑，怕你路上出点啥意外，你好歹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总得留个后手，免得便宜了外人不是？”
“签了它，我墨白，说话算话！”
金老鬼看着那两份如同卖身契般的文书，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彻底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