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肢断臂散落四处,温热的鲜血浸透了沙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数十名修士,此刻大半已变成一地无声的尸体。
墨白浑身浴血,连忙退到了师兄林默身旁。
师兄弟二人背靠着背,面对前方那个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金老鬼。
元婴期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墨白和林默心头,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默刚刚突破元婴,境界未稳,面对金老鬼这种老牌元婴,胜算渺茫。
墨白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沫,抬头看向金老鬼,脸上挤出一个混杂着疲惫和嘲弄的笑容:
“金老鬼……你不是应该带着人去劫杀莫清萱圣女押送的飞舟了吗?”
“怎么有闲工夫,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堵我这个小虾米?”
金老鬼那张干瘪的老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抽搐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小子,到了这个时候,还跟老夫耍心眼?”
“你故意让说莫天衡会留下来保护你,但是莫天衡和莫清萱却一起离开,不就是摆明了设下套,想引我们上钩吗?”
“可惜啊可惜,你这点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屁都不是!”
他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冷光:
“你以为钓上来的是鱼,却没想过,自己才是那条被盯上的肥肉!”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墨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死死盯住金老鬼:
“好,就算我今天栽了,临死前,你总得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我墨白自问与你们炼魔宗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就因为我生意做大了,挡了你们的财路?”
“这个理由,未免也太瞧不起我墨某人的智商了!”
金老鬼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带着几分戏谑和残忍:
“哼,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要你命的,可不止我们炼魔宗。”
“青云宗内部,有人不想看到你活着回去,更不想看到你那个师傅有恢复过来的可能!”
“我们嘛,不过是顺水推舟,接了一单大生意而已。”
“现在,可以安心上路了吧?”
恐怖的灵力开始在金老鬼枯瘦的手掌间汇聚,形成一个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墨白和林默。
“慢着!”
墨白猛地抬手,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促,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丝近乎无赖的恳求,
“杀人不过头点地!看在我将死之人的份上,让我再说最后一句话!”
“就一句!说完,我墨白引颈就戮,绝无怨言!”
金老鬼眉头一皱,掌心的灵力漩涡微微一顿。
他倒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彻底碾碎对方希望的快感。
他倒要看看,这个诡计多端的小子,临死前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哼,死到临头,还有什么遗言?说吧!”
金老鬼倨傲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在施舍最后的仁慈。
影娘子在一旁隐隐觉得不妥,想要出声阻止,但看到金老鬼那志在必得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见墨白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对着空旷死寂的夜空,用一种近乎滑稽、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腔调,扯开嗓子大喊:
“娘——子——!救——命——啊——!!!”
这一声呼喊,石破天惊!
与其说是求救,不如说更像某种……暗号!
“什么?!”
“娘子?!”
金老鬼和影娘子同时愣在当场,脸上写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这小子是吓疯了吗?还是在虚张声势?
他哪来的娘子?!
然而,就在他们这心神失守的千万分之一刹那——
异变陡生!
墨白和金老鬼之间的虚空,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毫无征兆地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浩瀚如星海、威严如狱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穹崩塌般,轰然降临!
在这股威压面前,金老鬼那元婴期的灵压,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闷哼一声,脸色剧变,仿佛被无形巨山压顶,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旁边的影娘子更是不堪,直接“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化……化神期!!!” 金老鬼从喉咙深处挤出绝望的嘶吼。
涟漪中心,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赫然是知北游与凤栖舞!
知北游甚至没有看金老鬼和影娘子一眼,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但整个空间,仿佛都成了他掌中的玩物。
金老鬼和影娘子惊恐地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像是变成了无形的琥珀,将他们死死凝固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这是空间枷锁!
少数化神期大能才能掌握的恐怖神通!
而就在威压爆发、金老鬼和影娘子心神俱裂、被彻底镇压的同一瞬间!
早就蓄势待发的墨白,动了!
他就像一头被压抑了太久的猎豹,将“暗影流光”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虚影,并非向后逃窜,而是如同鬼魅般再次撞入了那群早已吓傻、呆若木鸡的低阶修士残部之中!
“剑一·瞬光!”
“剑二·崩岳!”
快如闪电的青色剑丝,沉重如山的凝练指力!
屠杀,在更高层次的绝对力量震慑下,以更高的效率再次上演!
那些修士在金老鬼被镇压的瞬间就已斗志全无,此刻面对墨白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噗嗤!”“咔嚓!”
头颅翻滚,胸腔洞穿!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湮灭。
墨白的身影在人群中几个闪烁,如同死神的镰刀掠过麦田,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除了被空间枷锁镇压的金老鬼和影娘子,在场所有的其他修士,全部伏诛!
直到此时,墨白才缓缓收势,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微微喘息。
他抬头望向空中那两道身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强!太强了!这就是化神期吗?”
“仅仅凭借威压和随手一道空间禁锢,就让两个元婴修士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袍,对着空中的知北游和凤栖舞,郑重地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墨白,多谢知先生,多谢公主殿下出手相救!”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金老鬼和影娘子身上,眼中寒光一闪,再次躬身道:
“知先生,这两个魔头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但晚辈还需从他们口中拷问些情报。”
“能否请您费点手脚,暂且废了他们的修为,免得他们再暴起伤人,或是自绝经脉?”
知北游没有回答,甚至目光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凤栖舞。
一切,以她为主。
凤栖舞俯瞰着下方,目光在墨白身上停留一瞬,又扫过那两个元婴俘虏,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就在凤栖舞点头的刹那——
“噗!噗!”
两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从金老鬼和影娘子丹田气海处传来!
两人身体剧烈一颤,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原本雄浑的元婴期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飞速萎靡、消散!
眨眼之间,两人就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狗,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死灰!
修为被废!
数百年苦修,付诸东流!
墨白这才缓缓走到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金老鬼面前,蹲下身,脸上露出了那副金老鬼曾经无比熟悉的、带着几分市侩和戏谑的笑容。
他用手拍了拍金老鬼那失去光泽的老脸,语气轻松得像是和老朋友聊天:
“老金啊老金,我看你是在沼城这温柔乡里做生意做太久,脑子都做糊涂了。”
“连‘反派死于话多’、‘战场上千万别让对手把废话说完’这么基本的保命原则,都给忘到脑后去了?”
“你说你,刚才直接一巴掌拍死我,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非要听我废话,非要给我机会……这下好了吧?”
墨白摇摇头,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走吧,别躺这儿装死了。”
“跟我回洗剑阁,好好喝杯茶,咱们……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