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阴，足以让许多事情翻天覆地。
凤栖舞这位神炎皇朝的小公主，俨然已成了洗剑阁半个女主人。她倒是不客气，凭着她那身份和背后深不可测的知北游，再加上墨白有意无意的纵容，她在阁内进出自如，偶尔还会对着徐平轩带来的青云宗弟子指点一二，气度雍容，仿佛她才是此地正主。
变化是实实在在的。功法敞开了兑换，丹药（尤其是筑基丹）像是不用钱似的预支出去，效果立竿见影。卡在炼气圆满十几、几十年的散修，眼见着身边不断有人突破，那层困死无数人的天花板，被接二连三地捅破。半年里，沼城平地多了近百名筑基修士！这股力量拧在一起，足以媲美东荒许多中小宗门了。
沼城，这个曾经的烂泥塘，现在成了散修眼中的圣地，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人流带来资源，灵草、灵矿、妖兽材料，以前难得一见的货色，现在也开始在洗剑阁的柜台上流转。墨白那套“功法-积分-投资”的体系，像一套精密齿轮，咬合着整个沼城的资源，开始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
三个月前，圣女莫清萱破关而出，气息渊深，赫然已是结丹圆满。她出关后，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气象一新的洗剑阁和那位鸠占鹊巢的公主殿下，没多说什么，却在次日让徐平轩带着几名精锐弟子，接过了部分对散修宣讲基础功法的职责。这默许的姿态，让洗剑阁的运转更加名正言顺。
投入的巨大灵石开始看到回流的迹象。筑基丹的预支虽然抽成可观，但架不住量大，前期砸进去的窟窿正在被迅速填平。更宝贵的是，那些戴着“巡迹佩”进入鬼沼的修士，带回了一批批记录着地形、妖兽、甚至奇异能量波动的影像。墨白专门腾出了一个房间来存放这些玉佩，里面光影缭乱，如同一个正在缓慢成型的心脏，搏动着关于鬼沼的秘密。
这一日，墨白处理完手头事务，眯着眼看了看窗外愈发繁忙的街道，转身便朝着凤栖舞惯常待着的那处临窗雅间走去。
他推开门，凤栖舞正捧着一卷书简，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安静得像一幅画。但墨白知道，这安静下面藏着的是能搅动风云的雷霆手段。
“公主殿下，日理万机啊？”墨白扯出个笑容，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跟你谈个生意，稳赚不赔，有没有兴趣？”
凤栖舞眼皮都没抬，声音清冷：“你墨阁主嘴里稳赚不赔的生意，通常都是别人吃亏。直说吧，又打什么算盘？”
“看你说的，我这人最是公道。”墨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那点玩笑之色收了起来，“我这摊子生意，你也看到了，算是转起来了。但现在遇到个瓶颈，想做大，得加把火，需要点……嗯，特别的资源。”
“哦？”凤栖舞终于放下书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缺灵石了？还是又看上哪家的功法了？”
“都不是。”墨白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灵石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我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是效率。”
他目光锐利起来：“鬼沼太大，靠散修们零敲碎打地探索，太慢。我要的是整个鬼沼的‘脉络图’，不是大概，是精确到每一条暗流，每一处空间裂缝的‘活地图’！”
凤栖舞秀眉微挑：“所以？”
“所以，我想请你，以神炎皇朝的名义，入个股。”墨白图穷匕见，“你们皇室，应该有专门负责勘测地脉、绘制疆域图的专业人才吧？借我一队人，帮我按着这些影像，把鬼沼的地图彻底测绘出来。作为回报，我给你洗剑阁的股份，以后赚钱了，给你分红。”
凤栖舞闻言，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墨白，你是在东荒，不是在中州。在这里，你想做事，亮出青云宗的牌子比搬出我神炎皇朝的名头更管用。这股份，听着虚得很。”
“光有名头当然不行。”墨白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所以这次不是虚的。我不要名头，我要实打实的技术！灵石开路是能请到人，但请不到你们皇室那种精通阵法、地脉，能用神通手段将误差缩到最小的顶尖人才！我要的是速度，是精度！时间，我耗不起！”
他盯着凤栖舞的眼睛：“一成干股。换你一队测绘专才，如何？”
凤栖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两成。”
墨白脸色一垮，差点跳起来：“两成？！公主殿下，您这是要我的命啊！这生意是青云峰和洗剑峰两家的！青云峰出人出功法，圣子圣女都在这盯着，也才占四成！我洗剑峰占六成，忙前忙后，承担风险。给你两成？那我洗剑峰还剩多少？四成！到时候这洗剑阁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这不成！”
“简单。”凤栖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把青云峰踢出去。我神炎皇朝，可以给你更好的功法，更多的高手。我们五五开，如何？”
墨白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的公主殿下，您小声点！虽然圣子师兄出门突破，但圣女师姐可在沼城坐镇呢！这话传出去，我立马就得被按上个叛宗的罪名，死无全尸！您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凤栖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怕什么？你是我神炎皇朝未来的驸马，他们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打住！打住！”墨白连连摆手，一脸晦气，“婚事还没一撇呢，别老驸马驸马的，我消受不起。最多一成！不行我砸锅卖铁，去中州别处请人！大不了多花点时间！”
“一成……”凤栖舞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成也不是不行。但我们换个方式。你我一战，比武定输赢。你若赢了，我一成股份不要，人也借给你用。你若输了，股份照给，人我也借，但你得对外承认，你输给了我。如何？”
墨白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的鼻子：“比武？你？结丹圆满！我？筑基圆满！这中间差着一条鸿沟呢！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我直接认输得了！”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但眼珠子却飞快地转动起来，显然在急速思考对策。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换个合作方式！地图测绘要人，另一件事也需要专家！你们神炎皇朝再出一支队伍，不用高手，要的是见识广博、善于归纳推演的人才！和我们青云宗派出的人一起，把散修们兑换来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功法，进行整理、归纳、去芜存菁！看看能不能整合、推演出一两套适合大众修炼、尤其是适合法器、法宝体系的功法出来！”
他越说越兴奋：“青云峰和洗剑峰都是剑修路数，刚猛无俦，但对飞剑之外的法宝运用，涉猎不深。咱们需要一套能撑起场面的法宝功法体系！作为回报，这事要是成了，我给你一成半的股份！算你们技术入股！怎么样？”
凤栖舞这次真的有些讶然了，她仔细打量着墨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你竟然打那些破烂功法的主意？那些散修东拼西凑的东西，驳杂不纯，大半都是垃圾，有何研究价值？”
“这你就不懂了！”墨白眼神发亮，“垃圾那是放错了地方的资源！那些功法再破烂，也是无数代散修在生死间摸索出来的经验，里面说不定就藏着某些上古传承的碎片，或者某些奇思妙想！我们需要的是‘思路’，是‘可能性’！先整合出一套能用的，把架子搭起来，以后再慢慢优化！”
他身体前倾，语气带着蛊惑：“想想，一旦成功，我们在剑修之外，还能为他们提供配套的法宝功法！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一条完整的、可以快速复制的强大流水线！”
凤栖舞沉默了，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权衡。良久，她抬起头，目光深邃：“我可以答应。我神炎皇朝库藏中，有一套直达元婴前的法宝功法，虽非顶尖，却也体系完整，可先给你们用着。我还可以派出一支研习队伍。条件依旧是，股份一成半。并且，所有收集到的散修功法，我们需要复制一份完整的带回神炎皇朝。同时，你需对外承认，在比斗中输给了我。”
墨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成交！”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凤栖舞怔了一下，她微微蹙眉：“你可知，对外承认败于我手，意味着什么？”
墨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笑容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混不吝地说：“知道啊，不就是坐实了我要去给你们皇朝当上门女婿的名声嘛！赘婿就赘婿，反正我烂命一条，不亏！”
凤栖舞凝视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但墨白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又仿佛深不见底，她最终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墨白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心里却是一阵冷笑狂呼： “输给你？赘婿？没问题啊！等老子用这套体系攒够资源，救活了师傅他老人家，到时候我就成为凡人了！那时，你们还得求着我同意退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