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离去后,洗剑阁后院重归寂静。
墨白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揉捏着紧锁的眉心。
脑海中,无数线索、猜测、画面如同暴风雨中的海船碎片,疯狂地撞击、沉浮。
神渊之印……仙器……小世界……万古鬼沼……
这四个词,像四把锈迹斑斑、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钥匙,悬在他意识的深处。
这是莫天衡、掌门那个层级的存在才会隐约触及的秘辛,是关于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碎片。
师尊段晨全盛时期,或许能窥探一二,但绝不是他现在这个区区元婴初期能够染指的秘密。
修为不够,连知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这是修仙界最残酷也最直接的铁律。
但这些东西,真的离他很远吗?
墨白的思绪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刺向更近处的迷雾。
师尊的重伤……掌门、莫师伯等几位师叔伯在那之后实力的诡异暴涨……还有那闻所未闻的“化神催化”……
这一切的异常,时间点都微妙地指向了玄魁祖师!
那位神秘莫测、早已不问世事的青云宗真正定海神针。
如果说青云宗内有谁有能力、也有动机推动这些远超常理的事情,除了他,墨白想不出第二个人。
而玄魁祖师所图谋的,极有可能就与那四个禁忌般的词汇有关!
一个惊人的推论逐渐清晰:师尊的伤,师叔伯们的机缘,甚至长老团与炼魔宗那暧昧不清的关系,可能都只是玄魁祖师布局下的涟漪!
这个推断让他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此刻所有的挣扎,岂不是都在一位近乎神明般存在的注视之下?
不,甚至可能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棋盘上随时可以被拂去的尘埃。
念头再转。
为什么长老团和炼魔宗如此忌惮师尊恢复?
甚至不惜在他墨白还未成气候时就屡下杀手?
仅仅是因为旧怨吗?恐怕没那么简单。
除非……恢复元婴圆满修为的师尊段晨,凭借其卓绝的天赋和某种特殊性,拥有足以撼动甚至威胁到化神期修士的力量!
再联想到师叔伯们实力的诡异提升……墨白眼中精光一闪。
能让化神修士快速提升的机缘,或许同样能让我师尊在恢复后,以惊人的速度追平甚至反超!
师尊身在宗门,被无数眼睛盯着,难以直接下手。
那么,剪除他这位在外奔走、试图收集救命稻草的弟子,就成了延缓甚至断绝师尊恢复希望的最有效手段。
“短期内,他们或许会投鼠忌器,顾忌我背后的神炎皇朝和莫师伯,不敢明目张胆地派出化神修士袭杀。”
墨白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异常清晰冰冷,
“可一旦……一旦我真正拿到了九死还魂草,让师尊恢复了苏醒甚至痊愈的希望……”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收缩如针尖。
“那时,就不再是试探和骚扰了。”
“而是不惜一切代价的雷霆一击!”
“届时,来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化神初期了。”
“若是中期,甚至后期……单凭莫师伯一人,如何能挡?”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下一次危机,将是绝杀之局。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在返回宗门的路上,或者就在这洗剑城外,数位化神老怪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修为……还是修为太低!” 墨白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坚硬的铁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一股久违的、源于自身弱小的无力感,混合着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他算计了那么多,构建了看似稳固的势力网络,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这一切都如同沙滩上的城堡,一个大浪拍来,便会土崩瓦解。
“修仙界,实力为尊……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充满了冰冷的讽刺,
“若我此刻是化神修士,什么长老团,什么炼魔宗阴谋,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我想救师尊,谁人敢拦?我想查真相,谁敢隐瞒?何必像现在这样,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他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要不要……真去找一趟凤栖舞?借神炎皇朝的仪仗,大张旗鼓地护送我回去?有皇朝高手护卫,或许能震慑宵小……”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想起了莫天衡关于师尊状态的暗示,心中一片冰凉。
“呵……请神容易送神难。况且,若她见到我时,我已是个修为尽废的凡人……”
墨白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炎公主,用看蝼蚁般的冰冷目光瞥向自己的场景,
“届时,她还会履行婚约?只怕为了皇朝颜面,第一个动手清理门户的,就是她本人了。”
“联盟?到时候我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依赖外力,终究是镜花水月。
唯一的生路,还是在于自身,在于那株渺茫的还魂草,以及……在绝杀之局到来前,准备好足够锋利的爪牙和坚固的甲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丝罕见的软弱和烦躁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
“保命的底牌……必须尽快准备起来。”
他低声呢喃,思路清晰起来,
“超越常规的遁符、能抵挡化神修士一击的护身法宝、甚至……能短暂爆发或同归于尽的禁忌之物。”
“这些东西,寻常渠道根本弄不到,就算有,也绝对是天价,而且必然伴随着极大的风险和后患。”
但再难,也得去碰碰运气。
洗剑城现在汇聚了三教九流,万知楼的情报网络也逐渐铺开,或许……能从那些亡命徒的渠道里,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城外那片在暮色中更显幽深诡谲的万古鬼沼。
血狼……那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男人,他已经接下了九死还魂草的任务。
他是目前最有可能,也是最有实力深入险地并活着回来的佣兵头子。
“时间不等人了。”
墨白看着最后一缕阳光被地平线吞噬,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天地,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布下死局之前,拿到草,然后……准备好迎接最坏的局面。”
他转身,不再犹豫,身影没入书房的阴影中,只留下一个坚定的决心。
是该去找血狼,再添一把火了。
同时,也要启动所有隐秘的渠道,不惜代价,搜寻那些能在那场注定到来的风暴中,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的“利器”。
棋局已至中盘,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他这位看似风光无限的“棋手”,实则也已半只脚踏入了生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