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内,死一般的寂静。柳钺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墨白脑海中炸响,彻底颠覆了他对这场纷争的认知!
原来,所谓的正魔之争,宗门内斗,其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天动地、试图颠覆此界规则的疯狂计划!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墨白脸上剧烈波动的情绪,那冰封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但仅仅数息之后,便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锐利如刀,重新锁定在柳钺身上,问题直指核心: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
墨白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炼魔宗如今残存的那三位化神修士,包括你在内,都是在几十年前,我师尊段晨倾力剿魔的那段时期,进入了所谓的‘仙器空间’,接受了仙气淬体,才得以突破化神的?”
柳钺艰难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
“是…是的。那一次,本是青云宗百年一遇的盛事。”
“我们那一代,英才辈出,元婴修士远超十人之数。”
“你师尊段晨,更是其中翘楚,锋芒最盛。”
“若非…若非炼魔宗之事爆发,他本该是那次淬体获益最大之人。”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喘息着继续说道:
“那一代在外的炼魔宗弟子,几乎…几乎被你师尊凭借一己之力,斩杀殆尽!”
“他就像一柄烧红的利剑,所过之处,我炼魔宗苦心经营的根基,灰飞烟灭…咳咳…”
柳钺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芸儿的母亲…她也是那一代的弟子…却在那场清洗中,被段晨…亲手斩于剑下…”
他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悲伤与一丝无法释怀的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命运玩弄的无力感。
“长老团…正是借此机会,说要协助我复仇,让我成为新一代的炼魔宗宗主之位。至于另外两位长老…”
柳钺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惨笑,
“他们辈分更高,是你师祖那一代的人物,早已卡在元婴圆满数百年。”
“只因他们背后的家族,早已与长老团捆绑太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了家族延续,也为了那一线突破的契机,他们自愿听从长老团的话,成为了炼魔宗的第二代基石。我们…算是第二代炼魔宗。”
墨白静静地听着,脑海中飞速整合着信息。
师祖辈…与师尊同辈…时间线清晰地串联起来。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疑团:
“既然如此,我师尊当年已然重伤,道基受损,对你们…尤其是对长老团,已然构不成致命威胁。为何…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甚至不惜布下天启城那个局?”
柳钺看着墨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敬佩,有忌惮,更有深深的无奈:
“你太小看你师尊了…墨白。仙器淬体,玄妙无穷。它并非简单地提升修为,更是夯实根基,激发潜能。”
“原本天赋越高者,接受淬体后,未来的成长空间就越发不可限量!”
他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带着一丝后怕:
“我们那一代接受淬体的人,这几十年来,大多困于化神初期,难以寸进。”
“唯有掌门玄诚,天赋异禀,已至化神后期,窥得圆满之境。”
“而你师尊段晨…他的天赋,尤在玄诚之上!若非当年重伤,他早已该是化神中人!”
“长老团怕的是什么?他们怕的是…一旦段晨伤势恢复,哪怕只是恢复七八成,以他的剑心与积累,下次仙器开启,他必然能进入其中!”
柳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一旦他接受了仙器淬体…以他的底蕴,百年之内,必入化神!而且绝非普通化神,至少也是中期,甚至后期!”
“到那时…一个化神后期、甚至圆满的段晨,再加上一个同样惊才绝艳、已至化神圆满的玄诚…两位战力冠绝同阶、心意相通、更擅联手剑阵的师兄弟联手…整个长老团,谁人能挡?!”
“更何况…以段晨的心性和理念,他若掌权,必然会清算旧账,恢复那些被炼魔宗和我等打压、吞并的宗门势力,彻底打破长老团辛苦建立的秩序!”
“所以,在长老团眼里,段晨必须死!在他恢复之前,在他再次获得仙器淬体机会之前,彻底除掉这个最大的变数!”
“所以…就是这么一群,只因为贪生怕死,就因为贪恋权位、苟且偷生…就害死了我师尊?”
墨白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身那压抑的杀戮剑意再次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庙内的温度骤降,烛火疯狂摇曳。
柳钺在那恐怖的杀意下瑟瑟发抖,面色惨白,艰难地点头:“是…是的。归根结底,是…是他们的恐惧和贪婪。”
墨白死死盯着他,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冷静交织成的可怕风暴: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这些?你我之间,只有血海深仇。告诉我这些秘密,对你,对柳芸儿,有何好处?”
柳钺迎着他的目光,眼中之前的复杂情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与一丝…决绝的恨意。
“我…快到生命的尽头了。”
他惨然一笑,气息越发微弱,
“这些年来,我就像一条被拴着链子的狗,替他们咬人,也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芸儿的母亲,那么多曾经的师兄弟…我到了现在才想明白,真正害死芸儿母亲的,不是段晨的剑…而是那群躲在幕后,用野心和恐惧编织命运的黑手!是长老团!”
他喘着粗气,眼中燃烧起最后的光芒,那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我目标或许不同,但眼前的敌人…是一致的!我希望…我希望借你的手,毁了长老团!毁了那群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做棋子的…伪君子!”
“这,算是我这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报复!也是我为芸儿…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墨白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油尽灯枯、眼中只剩下纯粹恨意的老人,心中波澜起伏。
柳钺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临死前的忏悔,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但无论如何,他提供的这些信息,价值连城。
“就算如你所说,”
墨白压下杀意,语气恢复冰冷的算计,
“长老团计划隐匿不出,积蓄力量。他们打算躲多久?百年?千年?还是万年?玄魁祖师和凤溪祖师,会任由他们一直躲下去吗?”
柳钺听到“祖师”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恐惧,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冥冥中的存在听去:
“两位老祖…修为通天,已至大乘,半步仙人。”
“但正因如此,他们在此界…停留的时间不多了。”
“这是天地规则,无法违逆。无论他们多么不愿进入那所谓的‘仙界’,最终都必然要离开。长老团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只要两位老祖离去…此界规则压制下,化神期便是顶峰。”
“而那时,长老团中那些依靠掠夺来的海量资源、强行突破到化神之上…就将成为此界无敌的存在!”
“到那个时候,整个大陆,都将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什么宗门规矩,什么正魔之分,都将由他们重新书写!这才是…他们隐忍数百年,经营炼魔宗的…终极目标!”
墨白听完,久久不语。庙内只剩下柳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