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月,东荒之地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名为“复仇”的熔炉,日夜不停地沸腾、燃烧。
以天启城为中心,血腥的风暴以前所未有的烈度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手段也愈发酷烈精准。
墨白坐镇天启城,如同一尊冷酷的财神爷,又像是执掌生死的判官。
万知楼成了他延伸出去的手臂,将海量的灵石如同泼水般洒向每一个贪婪的角落。
那些被连根拔起的、与炼魔宗有牵连的家族和据点,它们数百年的积累——库房里的灵石、药田里的灵草乃至功法玉简,都变成了冰冷的数字,汇入了一个急速膨胀的、名为“剿魔”的资金池中。
这个池子里的财富,每时每刻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而墨白,则毫不吝啬地将这些“战利品”转化为更恐怖的驱动力。
炼魔宗弟子人头的赏格,一提再提。
一个筑基期修士的脑袋,价值足以让一个散修家庭十年无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嗅到血腥味的群狼?
天启城仿佛成了整个东荒最疯狂的淘金地。
每日都有形形色色、眼神闪烁着贪婪与警惕的散修,从四面八方涌入万知楼的分舵。
他们或独行,或组成临时的团队,怀揣着沾染血污的留影石、或是带有独特功法气息的残破法器,甚至是一段模糊的影像,来换取那令人心跳加速的灵石。
大厅内永远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和灵石的独特气息。
交割柜台前,不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或是不甘的咒骂。
在这股由财富驱动的疯狂剿杀下,东荒的炼魔宗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低阶弟子几乎成了移动的赏金,惶惶不可终日,不敢轻易露面,传递信息变得极其困难,整个组织的地下网络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墨白的名字,在这些残存的炼魔宗弟子口中中,已与“死神”无异。
城主府,那间专属的静室内,灯火长明。墨白坐在巨大的案几后,面前堆积如山的玉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又迅速被新的补充上来。
他的一头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快速扫过每一条信息,不时拿起朱笔,在一旁巨大的东荒地图上做出标记。
地图上,代表炼魔宗势力范围的暗红色标记,正在大片大片地消失、黯淡。然而,墨白的眉头,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皱越紧。
“咯噔。”
他将一枚刚阅完的玉简随手丢在一旁,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不对劲。
表面的捷报频传,掩盖不了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致命的问题。
散修和雇佣兵们,如同高效的鬣狗,可以清理草原上的腐肉和病弱的羚羊。
但他们永远无法猎杀狮王,甚至无法威胁到强壮的头狼。
这几个月来,被剿杀的几乎都是炼器、筑基、结丹期的炼魔宗弟子,最高不过是一个倒霉的结丹圆满。
对于那些真正核心的力量——元婴期的高手,尤其是那个虽然重伤、但必然还活着的化神期宗主,目前的悬赏体系,效果微乎其微。
没人会为了灵石去挑战能随手捏死自己的存在。
悬赏元婴?那更像是一个笑话,或者一个自杀邀请。
“散修的力量……到此为止了。”
墨白睁开眼,看着地图上几处依旧鲜红、代表着炼魔宗可能的核心据点或强大附庸家族的区域,眼神冰冷。
这些硬骨头,靠乌合之众是啃不下来的。
他沉吟片刻,取过一枚空白的玉简,神识沉入,刻下新的悬赏令:
“悬赏:炼魔宗元婴期修士确切行踪、藏身之地及相关情报。”
“经核实无误,赏下品灵石五万起,视情报价值上不封顶。”
玉简制成,他唤人立刻发布出去。
这道悬赏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在天启城引起了新的骚动,但也让所有明眼人心头一凛。
五万下品灵石买一个消息!这手笔堪称惊天动地。
所有人都明白,墨白的屠刀,终于要挥向炼魔宗最顶尖、也是最致命的那批核心力量了。真正的决战,似乎即将拉开序幕。
然而,发布完悬赏,墨白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沉了下去。
因为他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高端战力的缺失。
以前,莫天衡师伯在,化神期的修为如同定海神针,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也是他敢于行此险招的最大底气。
就算炼魔宗宗主亲至,也有莫师伯抵挡。可现在……
墨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莫天衡接任代掌门,坐镇青云宗中枢,就不可能再随时离开宗门,来做他的“护道人”。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强大的威慑和保障。
林默师兄或许还有宗门暗中安排的护持力量,但他墨白现在有什么?
除了坐镇天启城、无法轻易离开的岳北凛伯父是元婴圆满外,他身边,再无可以抗衡元婴后期、尤其是化神修士的顶尖战力!
形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逆转。
以前是他牵着炼魔宗的鼻子走,利用高端战力威慑,肆意清剿其羽翼。
而现在,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炼魔宗那位宗主,不惜代价,拼着伤势加重的风险,亲自出手刺杀他……后果不堪设想!
岳伯父能挡住吗?或许能,但天启城必将化为废墟,而且对方是化神,一心要逃,岳伯父也未必留得住。届时,他墨白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更进一步想,随着那些“软柿子”被捏完,接下来要清理的,必然是那些拥有元婴修士坐镇的、真正扎根深厚的大家族。
对付这些地头蛇,难道每次都请岳伯父亲自出手?可能吗?
而如果岳伯父不出手,仅凭他墨白现在的力量,去挑战有元婴修士守护的家族,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悬赏再高,又有哪个元婴修士会为了灵石去和同阶拼命?
“清除低阶附庸——获得资源——提高悬赏——吸引散修——继续清除……”
这个完美的循环,在触及到“元婴”这个层级时,卡住了。
而且卡得死死的。
资金池再庞大,悬赏再高,若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够执行“斩首”任务的尖端武力,一切都将是空中楼阁。
他现在就像一个坐拥金山富可敌国的富翁,却雇不到能为他屠龙的勇士。
墨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启城外晦暗不明的天际线。
狂风暴雨般的清剿似乎取得了辉煌的成果,但他却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片刚刚被洪水冲刷过的沙滩上,表面平静,脚下却已是暗流汹涌,随时可能塌陷。
他之前的策略,如同疾风骤雨,摧枯拉朽,效果显着。
但现在,风停了,雨歇了,露出了坚硬的岩石和潜藏的深渊。
下一步,是继续不计后果地猛冲猛打,还是……停下来,重新积蓄力量,寻找新的破局点?
他陷入了两难。继续前进,缺乏尖刀,恐遭反噬;
停滞不前,则给了炼魔宗喘息之机,前功尽弃。
“高端战力……元婴……化神……”墨白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寒光闪烁。
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解决这个致命短板的方法。
否则,这场看似势如破竹的复仇风暴,很可能在下一刻,就被更强大的力量一巴掌拍散。
他转身走回案几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布满标记的地图上,手指在其中几个依旧鲜红的、代表着拥有元婴修士的据点上缓缓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