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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私炼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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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师傅说你的嘴是极道帝兵

作者:襄阳走马 | 分类:仙侠 | 字数:203.7万字

第260章 私炼

书名:师兄,师傅说你的嘴是极道帝兵 作者:襄阳走马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3:17:08

字迹殷红如血,不知是以何种颜料书写,历经风雨而不褪色,在暗沉鼎身上格外刺目。它们不像铭文,更像一道道鞭痕,一道道枷锁,冰冷地昭示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铁律。

巨鼎无言,却仿佛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以最蛮横霸道的姿态,镇压着整座广场,俯视着脚下如蝼蚁般川流不息的人群。它是图腾,是界碑,更是悬在每一个天玄城修士,尤其是低阶修士和散修头顶的、随时可能斩落的铡刀。

墨白站在鼎下阴影的边缘,抬头望着那些血红的戒律。阳光被鼎身遮挡,投下的阴影边缘锋利如刀,将他半张脸割入阴暗之中。鼎身传来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着金属冷冽和香火沉淀的复杂气味,隐隐的,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从鼎腹深处透出的、丹药炼焦后的苦涩焦糊味。

他看了很久,久到有几个巡逻甲士的目光狐疑地扫过他。他这才低下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转身汇入人流,像个被这宏伟(或者说可怖)景象震撼到的寻常旅人。

接下来的半天,他换了种问法。不再直接打听“便宜丹药”,而是辗转于几个散修聚集的茶棚、简陋的酒肆、甚至帮人搬运货物的短工市口,逢人便带着愁苦和期盼打听:“这位道友,可知这天玄城里,有什么活儿计,报酬丰厚些,最好……最好能以丹药结算的?不瞒您说,小弟卡在瓶颈已久,就缺一枚‘金还丹’冲关,灵石实在凑不齐,想着能不能卖把力气,换点实在东西……”

被问到的人,反应各异。有的嗤笑一声,懒得搭理;有的同情地看他一眼,摇摇头走开;更多的是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金还丹?干活换?”一个正在卸货的壮汉抹了把汗,把肩上沉重的货箱“咚”地撂在地上,喘着粗气,“老弟,没睡醒吧?那玩意儿是咱们这种人能惦记的?老老实实挖矿、采药、猎妖兽,攒个十年八年,看祖坟冒不冒青烟吧!”

另一个蹲在墙角晒着太阳的老修士,眯着昏花的眼睛,哑着嗓子道:“丹药结算?有啊,怎么没有。去丹鼎峰下设的‘药奴营’报名,签十年死契,专门试吃新炼的丹药,或者处理炼丹废渣。运气好,试出点名堂,赏你几颗低阶丹药。运气不好……”他干笑两声,没再说下去。

墨白脸上的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更深的愁苦和无奈,谢过告知的人,默默离开。

他就这样问了一天。从城东问到城西,从清晨问到日头偏西。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要么是绝望的否定,要么是带着风险的、近乎卖身的途径。关于“金还丹”或者任何能助益结丹的丹药,正常的渠道,价格高不可攀;不正常的渠道,要么是镜花水月,要么是通往矿洞或乱葬岗的捷径。

傍晚,他拖着似乎被疲惫压得更佝偻几分的背影,往回走。路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时,一阵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巷子口围了些人,指指点点。墨白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围,踮脚望去。

只见三个穿着制式皮甲、腰佩短棍的城防军士,正扭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那汉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布包口松开了一点,露出里面几个粗糙的陶瓶。

“官爷!官爷饶命啊!”汉子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这都是俺自家祖传的方子,采的山里草药,自己搓的丸药,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不卖的!是给俺卧床的老娘吃的呀!”

一个领头的军士,生着一对吊梢眼,闻言冷笑,一把夺过布包,动作粗暴地扯开。里面滚出七八个陶瓶,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药粉。吊梢眼随手拿起一个瓶子,拔开塞子,倒出几粒黑褐色、大小不一、散发着浓重土腥味的药丸,在掌心掂了掂。

“祖传方子?自己搓的?”吊梢眼把药丸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这他娘什么玩意儿?也敢叫丹药?一股子霉烂草根子味!”他啪一声把药丸摔在地上,用靴底碾得粉碎,“说!从哪儿偷的丹方?私炼丹药,按律当废去修为,投入矿洞!你有几个胆子?”

“没有!官爷,真没有丹方!就是些土方子!”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被两边军士死死架住。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胖商人模样的修士,捻着短须,慢悠悠开口道:“王队长,跟这种泥腿子废什么话。瞧这成色,这味道,定是私自采集未纳税的灵草,用不知哪里学来的野路子胡乱炮制,想偷偷售卖,赚点黑心钱。按《丹律》,私炼未印之药,等同于私丹,该抓!”

那王队长斜睨了胖商人一眼,脸上堆起笑:“刘掌柜说的是。”他转向那面如死灰的汉子,语气陡然转厉,“听见没?人证物证俱在!要么,你现在拿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我去丹鼎峰‘鉴丹司’给你这堆破烂做个认证,盖个印,算你合法。要么,”他指了指地上被碾碎的药丸,“就跟我们走一趟矿洞吧!正好最近黑石岭那边缺人手缺得紧!”

五十块下品灵石!对那衣衫褴褛的汉子而言,不啻于天文数字。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土滚下来,冲出两道污痕。

周围的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有叹息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麻木不仁的,唯独没有出声制止的。

墨白站在人群后,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看着那汉子绝望的眼神,看着军士脸上毫不掩饰的勒索与傲慢,看着那胖商人刘掌柜事不关己、甚至带着点优越感的淡然。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那几摊被碾碎、混入尘土的黑褐色药渣上。

原来如此。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旋即松开,留下一种空荡荡的、了然的寒意。之前所有的见闻——高昂到离谱的定价、散修们绝望的哀叹、丹铺管事冰冷的盘剥、还有这广场中央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矗立的巨鼎和血律——此刻,被眼前这赤裸裸的一幕,串联成一条清晰、冰冷、散发着血腥铜臭味的链条。

垄断的,不仅仅是丹药的产出和销售。

他们垄断的,是“丹药”的定义权。

什么是丹?什么不是丹?谁能炼?谁能卖?价格几何?——这一切的解释权和裁定权,都在那只巨鼎的阴影笼罩之下。不服从者,便是“私炼”,便是“未印”,便是触犯铁律,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有无数种方法,让你要么倾家荡产买一个“合法”的空名,要么血肉成泥,填入那深不见底的矿洞,为挖掘更多的灵石、更多的炼丹材料,贡献最后一点价值。

那汉子祖传的、或许真能治点小病的土方药丸,在“丹鼎峰”的标准下,什么也不是,只是“破烂”,是“罪证”。而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五十块灵石,或者一条命。

难怪丹鼎峰富可敌国。这不仅仅是炼丹卖药的利润。这是用规则铸就的牢笼,用暴力维护的权柄,对整个修行界底层,进行的一场旷日持久、敲骨吸髓的掠夺。每一颗流入市场的、标着天价的丹药背后,都可能流淌着类似今日这汉子的血泪,堆积着无数“不合规”者的尸骨。

王队长似乎不耐烦了,挥手让手下将瘫软的汉子拖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看着那汉子被像拖死狗一样拽向巷子深处,只留下地上几道凌乱的拖痕,和那包被踩得稀烂的“罪证”。

墨白默默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巷壁上。

他走得很慢,脚步却异常平稳。染黑的头发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拂动。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初来天玄城时的刻意伪装出来的愁苦与茫然,如同退潮般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原来,要找慕容妄,比他想象的,或许还要难上十倍。

因为在这座城里,任何与“丹”字沾边的东西,都浸在丹鼎峰无所不在的阴影和严密的监控之下。一个执着于“凡丹”、可能暗中研制并流出了廉价丹药的修士,对于丹鼎峰而言,不仅是异端,更是必须彻底抹除的、动摇其统治根基的致命威胁。

慕容妄还活着,还能传出“凡丹”的理念,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他墨白,一个顶着“白首血屠”污名、被全城搜捕的外来者,要在这铁桶一般的城里,把这个奇迹找出来……

他抬起头,望了望天边那轮正在缓缓沉入巨型丹鼎阴影之后的、血红色的落日。余晖将巨鼎的轮廓勾勒得如同蛰伏的凶兽,那血红的戒律条文,在暮色中仿佛真的流动起来,散发着不祥的光。

墨白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渐凉的空气中化作一缕淡淡的白雾,旋即消散。

他低下头,继续向前走,身影很快没入即将降临的、被巨鼎阴影彻底吞没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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