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深处，冥蛟巢穴附近，有一处上古地宫遗迹。”墨白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内显得有些低沉，“规模极大，构造非今时制式，年代……可能远比青云宗立派更早。”
林默眼神未变，但负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曲了一下。
“地宫核心，有数百具……疑似修士的遗蜕。”墨白斟酌着用词，“以特殊晶柩封存，肉身不腐，灵压残存。最低……元婴。高的，我看不透。”
“嘶——” 一旁的莫清萱倒抽一口凉气。血狼更是铜铃眼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元婴？还不止？数百？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东荒，不，整个修行界疯狂！
林默的脸色，终于微微沉了下去。不是震惊，而是一种预料之中的凝重。
“晶柩？封存？”他捕捉到关键词，“非墓穴，非坐化，而是……封存？”
“像是沉睡。”墨白点头，肯定了林默的猜测，“但神魂寂灭，生机全无，应是在沉睡中走到了寿元尽头。地宫有强大禁制残留，与黑风岭毒瘴同源，冥蛟盘踞其上，借其阴煞修行，也受其滋扰，灵智与神通方有如此异变。” 他隐去了那诡异石碑上无法辨识的文字，只说了结论：“那地宫，与黑风岭的异常，与冥蛟的存在，一体同源。”
楼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冥蛟痛苦的呻吟，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比邻万古鬼沼的上古遗迹……集体沉眠直至坐化的修士……” 林默缓缓踱步，白色袍角拂过光洁的地砖，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停下，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墨白：“你怀疑，此地与‘神渊之印’有关？”
墨白缓缓摇头：“我不确定。线索太少。但那地宫的年代，那些修士选择的‘沉睡’方式，还有地宫本身与当前天地灵气迥异的运行规律……很不对劲。不像寻常宗门避世，倒像是……在躲避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林默沉默了片刻。楼外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楼内死寂。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天际，那里是黑风岭的方向，如今已被一片灰霾笼罩。
“你的直觉，很少出错。”林默背对着他们，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回山后，可当面详询玄魁祖师。但……”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关于地宫的一切，仅限于此屋之内。血狼，清萱，你们可知轻重？”
血狼重重抱拳，脸上横肉绷紧：“城主放心，老子烂在肚子里！”
莫清萱也肃然点头：“清萱明白。”
“还有一事，”墨白趁势开口，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另一请求，“我想请师兄，以洗剑城的名义，派人去一趟中州去邀请凤栖舞来一趟洗剑城。”
“可以。”林默点头，“我会邀请她一个月后来洗剑城，那时候你应该也回来了。”
墨白说道“多谢师兄。”
“你何时动身？ 坐宗门飞舟去吧，那样快点。” 林默问。
“即刻。”墨白看了一眼冥蛟，“它撑不了太久。迟则生变。”
“带它回山，一路不会太平。”莫清萱忍不住提醒，“它这副模样，太扎眼。”
墨白走到冥蛟巨大的头颅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充满痛苦与恐惧的竖瞳，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想活，就收敛所有气息，变小。我知道你做得到。”
冥蛟眼神剧烈闪烁，最终，在墨白毫无波澜的注视和林默那若有若无的威压笼罩下，它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哀鸣，庞大如山的身躯开始缓缓收缩、变形。暗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咔”骨节摩擦声。片刻后，原地只剩一条约莫三尺来长、通体暗金、但遍布焦黑伤痕、独角断裂、气息奄奄的“小蛇”，萎靡地蜷缩在地上，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墨白取出一个特制的、铭刻着禁锢与隐匿符文的灵兽袋，袋口对准冥蛟所化小蛇。小蛇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墨白，那独眼中闪过无尽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麻木，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投入袋中。袋口自动收紧，符文亮起，隔绝了内外气息。
墨白将灵兽袋挂在腰间，对林默和莫清萱点了点头：“城内之事，有劳师兄、师嫂。血狼，城防与巡查，不可懈怠。”
“放心吧！有老子在，一只苍蝇也别想捣乱！”血狼拍着胸脯保证。
林默只是淡淡道：“早去早回。”
墨白不再多言，转身，推开小楼沉重的木门。门外，天光正好，洗剑城的喧嚣扑面而来。他一步踏出，玄衣身影瞬间被阳光吞没，仿佛投入了一片看不见的洪流。
楼内，重归寂静。只有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散发着腥臭的暗金色蛟血，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林默走到窗边，望着墨白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莫清萱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师兄，地宫之事……”
“我知道。”林默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他从玄魁祖师那里得到确切答案之前，地宫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血狼，你派人去毁了那挪移法阵。”
“是。” 血狼肃然应道。
“还有，”林默转身，目光落在莫清萱的脸上，“给中州的传讯。 除了邀请凤栖舞，再加一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请凤栖舞公主帮忙在中州找寻净化业力的灵药。’ 她若问起，便说是我说的。”
“你是在担心，” 莫清萱心中一震，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斟酌过，“墨师弟他杀戮过重，《谷神诀》的修为，怕是压不住那日益增长的业力与心魔？”
林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皱着眉头说道“ 你没发现师弟除了必要的言语，话越来越少了吗？而且眼神越来越冰冷了。莫师叔曾暗中叮嘱过我。他说，段晨师叔当年杀力冠绝东荒，但他陷入‘杀戮明镜’状态的时间越来越长，脱离越来越难。有时闭关出来，眼中血色数日不散，周身杀意凝若实质，靠近者如坠冰窟，神魂刺痛。最后一次，若非师尊与莫师叔联手，以《归海真诀》强行将其从那种杀戮意境中拉扯回来，恐怕……。”
莫清萱静静听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而且，我发现墨师弟最近都把‘断水流’挂在腰间。” 林默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不确定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