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血狼一愣。
“既然地上走不出去，那就上天看看。”
墨白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仿佛永无尽头的扭曲枝桠，投向那片永远灰蒙蒙、不见天光的“天空”。
“这幻阵再厉害，总有边界。从上面，或许能看清它的全貌，找到阵眼或破绽。”
血狼眼睛一亮：“有道理！”他不再废话，周身灵光暴涨，雄浑的罡气鼓荡，将周遭腐叶吹得四散飞扬。他低吼一声，双腿微屈，猛地一蹬！
“轰！”
地面剧震，腐叶泥浆炸开一个深坑。血狼壮硕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凶悍的气势，直冲而上！沿途拦路的枯枝被他护体罡气轻易撞成齑粉。
墨白动作更显飘逸，不见如何作势，身形已如一道灰色轻烟，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紧跟在血狼身后。玄衣白发在上升的气流中微微拂动，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下方飞速缩小的林海。
十丈、五十丈、百丈……
越是往上，周遭的灰白瘴气非但没有稀薄，反而愈发浓稠粘腻，仿佛有生命的活物，蠕动着试图包裹、侵蚀上来。光线更加暗淡，并非接近夜幕的黑暗，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隔绝了一切生机的灰败。
两百丈、三百丈……
血狼上升的势头开始减缓，并非力竭，而是感到一股无形的、越来越强的滞涩感。
仿佛周围的空气变成了胶水，又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收拢，阻碍着他，扭曲着他对于“上”这个方向的感知。
他明明感觉自己是在笔直向上冲，但眼角的余光瞥向下方，却发现那片熟悉的岩石和林间空地的景象，似乎……并没有远离多少？
“不对头！”血狼低吼，额头青筋跳动。他猛提一口真元，体表罡气再盛三分，强行向上又冲了数十丈。
五百丈……。然而，低头望去——
血狼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下方，哪里有什么广阔的林海全景？目光所及，依旧是那一片似乎永无变化的、被灰白瘴气笼罩的扭曲森林！
而他们出发的那片岩石的空地，竟然……还在下方不远处！仿佛这五百丈的垂直距离，只是一个荒谬的错觉！
“这……这怎么可能？！”
血狼骇然失声，粗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悚的表情。
他征战百年，闯过无数秘境险地，遭遇过的幻阵迷障也不少，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这幻阵影响的不仅仅是视觉，竟然能扭曲空间感知，让他们对“方向”和“距离”的判断彻底失效！
“下去。”墨白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已先一步止住升势，周身剑气内敛，如同磐石定在空中，唯有那双眸子深处，冰寒之色愈发浓重。
两人如同流星坠地，重重落回那片噩梦般的林间空地，激起漫天腐叶。
脚踩实地，血狼却感觉比在空中更加虚浮。
“这孽畜……神通竟如此诡异强悍！连上天遁地都能被它玩弄于股掌？这他娘的是什么鬼阵法！”
墨白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双眼，《谷神诀》在体内无声流转，那清冷平和的灵力如同最澄澈的冰泉，洗涤着因连日被困、试探受挫而生出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烦躁。心神重归古井无波。
数息后，他睁眼，眸中已是一片冻彻骨髓的冷静。
“不止是冥蛟的神通。”墨白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血狼心头上，“这黑风岭本身，有问题。”
血狼猛地看向他。
墨白抬起手，指尖一缕灰白剑气吞吐，他并未攻击，而是缓缓将剑气探入身旁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瘴气中。
剑气如同泥牛入海，前进不过尺余，便感到一股粘稠无比的阻力，更隐隐有种被“同化”、“侵蚀”的滞涩感。
“你看这瘴气，终日不散，扭曲光影，吸纳声响，更能缓慢侵蚀灵力与神识。”
墨白收回剑气，指尖竟附着一层极淡的、令人不适的灰气，被他运功震散，
“这绝非天然形成。此地，恐怕在久远之前，便是一处极阴、极浊、极幻的绝地。那冥蛟盘踞于此，绝非偶然。它的幻术神通，与这黑风岭的环境……是互相滋养，甚至可能本就是一体。”
他目光扫过那些形态扭曲、仿佛在无声嘲笑的古木和怪石：“我们踏入的，或许不完全是冥蛟布下的‘阵’，而是它用自己的神通，激活并放大了这黑风岭本身蕴藏的、亘古存在的天然迷障！我们不是在它的阵中，我们……是闯进了一头沉睡巨兽的噩梦里。”
血狼听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墨白的推测是真的，那这局面的凶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对付一个擅长幻术的妖兽，和对付一个能与天地险地融为一体、借天地之势困杀敌人的妖物，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这岂不是绝地？”血狼声音干涩。
“绝地，也是相对的。”墨白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幸好，此次是只有你我二人先行探查。”
血狼一怔，随即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瞬间明白了墨白话里的意思——如果，如果当初听从了一些激进的意见，为了求稳或者抢功，直接带着那上百名城防军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进来……在那无孔不入、扭曲感知的天然迷障加持下，在冥蛟神出鬼没的幻术与剧毒袭击下，那群平均修为不过筑基的修士，会是什么下场？
恐怕当真如墨白所言，能活着出去的，十不存一！那将是洗剑城建军以来，最惨痛、最无法接受的损失！
“他娘的……这畜生成精了！”
血狼后怕之余，更是涌起滔天怒火，那是对狡猾敌人的愤恨，也是对自己险些铸成大错的懊恼。
他看向墨白，眼中凶光闪烁，却更多是寻求决断的急切：“那现在咋整？这鬼地方，上天无路，入地……恐怕更他娘的是死路！老子一身蛮力，打架砍人在行，破这劳什子幻阵迷障，那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