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血狼焦躁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只见墨白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猩红丹药,自己服下一枚,将另一枚弹向血狼。
“清瘴镇魂丹,可暂时抵御此地瘴毒侵神,稳固灵台。”
墨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先吃了,排除体内可能已积蓄的毒素。幻阵迷眼,毒瘴乱神,需先保灵台一点清明不灭。”
血狼接过丹药,看也不看便丢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冲灵台,连日来因瘴气和焦躁而带来的隐隐昏沉与烦恶之感,顿时消散大半,神识为之一清。
“然后呢?”血狼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脆响,眼中凶光重新凝聚,“你既然敢来,肯定有法子吧?墨白,别卖关子,老子听你安排!”
墨白没有直接回答。他向前踏出三步,站定在这片诡异空地的中央,缓缓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血狼感到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在墨白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灵力澎湃的剧烈波动。
恰恰相反,墨白周身所有的气息,都在以恐怖的速度内敛、沉寂、收缩!仿佛他整个人从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成为一个绝对的“无”。
连他那一头标志性的刺眼白发,似乎都失去了些许光泽。
但血狼的灵觉却在疯狂报警!他仿佛看到,墨白体内,正有一座压抑了万载的杀戮火山在苏醒,在酝酿!那不是外放的杀意,而是极致的、纯粹的、浓缩到极点!
墨白进入了某种玄而又玄的状态。
外界的一切——灰白的瘴气、扭曲的树木、脚下的腐叶、身旁血狼粗重的呼吸……所有的声音、光影、气息,都在飞速远离、淡去。
他的感知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并非消失,而是收缩到了极致,凝聚于识海深处,化作一面冰冷、死寂的“杀戮明镜”。
在这面“心镜”映照下,一切伪装、虚妄、表象都在剥离。
世界褪去了色彩,变成了由最本质的“存在”与“威胁”构成的线条与波动。
他“看”到了血狼那团炽烈、暴躁、如同熊熊燃烧的熔岩般的气血。
他“看”到了脚下大地深处,那微弱却连绵的地脉灵气流动,正被某种阴冷的力量缓慢污染、扭曲。
他“看”到了四周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灰败的、带着甜腥的“毒瘴”的本质,是一种侵蚀生机、麻痹神魂的阴性能量流。
然后,他“看”到了不和谐的节点。
在那看似均匀弥漫的灰败能量流中,存在着几处极其隐晦、却规律性波动的“节点”。
这些节点如同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漩涡,缓慢而持续地抽取、转化、放大着来自地下阴脉和空气中弥漫的负面情绪(恐惧、焦躁、绝望),并将它们混合着冥蛟特有的妖力,注入到整个环境的“场”中,维持并加强着这个巨大的、天然的迷幻力场。
就是它们!
墨白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眸中已无丝毫人类情感,只剩两点冰冷到极致的灰白火焰在燃烧!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血狼任何预警。垂在身侧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灰白色的戮神剑气吞吐不定,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嘶鸣。
左手袍袖无风自动,数道赤红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
炎爆符!
“咻!咻!咻!”
炎爆符并非盲目乱飞,而是精准地射向“杀戮明镜”映照出的那几处不和谐的能量节点!速度快如闪电,在粘稠的瘴气中拖出赤红的尾迹,如同刺破灰暗帷幕的灼热匕首!
“爆。”墨白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轰隆!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不再是之前被瘴气吸收的沉闷,而是充满了撕裂感!赤红的火光猛然炸开,狂暴的火灵力与至阳至刚的炎爆之力疯狂肆虐,与那几处节点中阴冷、扭曲的能量剧烈冲突、湮灭!
“咔——咔嚓——!”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开始剧烈晃动、扭曲、剥落!
灰白不变的瘴气疯狂翻滚、褪色;那些千篇一律的扭曲树木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揉搓,形态开始改变;脚下厚实不变的腐叶层迅速腐烂、塌陷,露出下方颜色深浅不一、真正的地面……
而更让血狼浑身汗毛倒竖、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随着幻象的破碎,他们周围,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林间空地、扭曲树木之后、甚至头顶的枝桠之间……密密麻麻,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碧绿、惨黄的眼睛!
低沉嗜血的嘶吼,黏腻的爬行声,翅膀拍打的嗡鸣,利爪摩擦岩石的刮擦声……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墨白与血狼,赫然早已被数以百计、形态各异、龇牙咧嘴、流着腥臭涎水的妖兽,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而之前,他们竟毫无所觉!
幻象彻底消散的瞬间,冰冷、腥臭、充满恶意的真实,如同最狰狞的巨兽,朝着两人,张开了血盆大口。
墨白与血狼,背对背站立,如同怒海狂涛中即将被吞没的孤礁。
妖兽!数以百计的妖兽!
它们从扭曲的树干后爬出,从腐烂的落叶堆下钻出,从雾气弥漫的半空垂下。
体态千奇百怪:有形如巨蜥、披着骨板、口器滴落腐蚀性涎水的“蚀骨蜥”;
有生着肉翅、复眼闪烁诡异红光、尾部毒针幽蓝的“鬼面蝠”;
有通体漆黑、节肢如刀、行动无声无息的“影刃蛛”;
更有大量难以名状、仿佛是此地瘴气与怨念结合孕育出的扭曲生物……气息驳杂,等阶从炼气到筑基不等,偶有几头格外狰狞的,隐隐散发着结丹的波动。
而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来自半空。
在那片最为浓稠、几乎化为实质液体的灰白瘴气团中,一道修长、优雅而充满致命气息的暗影,缓缓游弋而出。
冥蛟。它体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暗沉如墨玉、边缘流转幽蓝光晕的鳞甲,在昏暗中泛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
头生一对扭曲分叉、如同腐败珊瑚的独角,一双竖瞳一金一银,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如同神明凝视蝼蚁。
它并未发出咆哮,但那股属于元婴初期妖兽的灵压,已如实质的水银,沉沉地压了下来。
空气凝滞了。
“他娘的……捅了妖兽老窝了!”
血狼的呼吸骤然粗重,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扫过周遭密密麻麻的兽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好!好得很!装神弄鬼三天,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