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
一声如同受伤暴熊般的怒吼,裹挟着狂暴无比的杀气与灵力,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黑风岭外围炸响!
这吼声是如此熟悉,如此暴烈,瞬间撕裂了此地粘稠死寂的空气,也震得周遭残存的妖兽齐齐一滞!
紧接着,是更为密集、更为骇人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席卷而来!
洗剑城援军,到了!
原本凶悍疯狂、仿佛杀之不尽的兽潮,在这突如其来的、有组织的修士打击下,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与溃败!
屠杀,一面倒的屠杀!
妖兽的嘶吼迅速被兵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以及濒死的哀鸣所取代。
浓稠的血腥气几乎化为实质,将本就灰暗的瘴气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墨白!墨白!你在哪?!给老子吱声!”
血狼那独特的、沙哑狂暴的吼声在战场各处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暴怒。
他如同人形凶兽,在兽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却根本不理会被他劈碎的妖兽,铜铃般的眼睛疯狂扫视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寻找着那道玄衣白发的身影。
焦枯的古木之后,墨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丝。
指尖那枚挪移符的光芒悄然隐去,被他反手扣入掌心。
他背靠着树干,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那口强行提起、维系着最后清醒与战力的气,终于泄了。
剧痛、疲惫、灵力枯竭带来的虚空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闭了闭眼,强行运转《谷神诀》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清凉灵力,护住紫府最后一点清明,摇摇晃晃地,从焦黑的树影后走了出来。
他此刻的模样堪称狼狈。玄色劲装多处破碎,沾满焦黑与暗红的血污,裸露的手臂和小腿布满擦伤与腐蚀的痕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那一头白发也沾染了尘土与血渍,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冷静得骇人。
“咳……”他轻轻咳了一声,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兽群中疯狂开四处张望的血狼。
血狼几乎在墨白现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猛地转过头,当看到墨白那副凄惨却依旧挺直如标枪的身影时,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暴怒取代。
他怒吼一声,阔剑横扫,将身前几头挡路的妖兽拦腰斩断,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墨白身前。
“他娘的!你还活着!”
血狼的声音粗嘎,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他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墨白,看到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和惨白的脸色,眼中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伤得重不重?还能不能动?”
“死不了。”墨白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越过血狼宽阔的肩膀,扫向瞬息间已接近尾声的战场。洗剑城修士们配合默契,分割包围,清剿残敌,效率高得惊人。
“还好你来得及时。”墨白收回目光,看向血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晚上十息,你就只能对着我的挪移符发呆了。”
血狼闻言,腮帮子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想骂句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一拳捶在自己胸口厚重的胸甲上,发出“哐”一声闷响,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子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墨白哪那么容易交代在这儿!”
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铜铃般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原本冥蛟盘踞的天空,那里此刻只剩下翻滚的、被战场杀气搅得更加混乱的灰白瘴气,哪里还有那庞大狰狞的暗影?
“那鬼东西呢?!”血狼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怒,“跑了?!”
墨白也早已察觉,他仰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残留着剧烈妖力波动和淡淡腥甜毒气的天空,眼神冰冷彻骨。
“跑了。”他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旁边的血狼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就在援军杀到的声浪传来、血狼怒吼响起的同一瞬间,那冥蛟便做出了决断。
它甚至没有试图带走或命令残余的兽群断后,金银竖瞳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怨毒与不甘,死死瞪了墨白所在的方向最后一眼,随即,那庞大的暗金色蛟躯猛地一扭,周身浓郁的灰白瘴气剧烈翻涌,将其身形彻底淹没。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短促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嘶鸣,冥蛟的气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逃了。逃得果断,逃得诡异,仿佛融入了这片它经营已久的黑风岭天地,没有留下丝毫可供追踪的痕迹。
“操!”血狼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块焦黑的巨石上,巨石轰然碎裂,“这滑不溜手的泥鳅!老子非扒了它的皮做靴子不可!”
墨白没有理会血狼的怒骂。他微微蹙眉,强忍着眩晕和虚弱,将仅存的神识如同蛛网般细细铺开,感知着冥蛟消失处残留的气息波动。
除了那浓得化不开的、属于冥蛟本源的阴毒妖力,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于“空间褶皱”平复的涟漪?
难道它并非单纯隐匿,而是动用了某种空间遁法,或者……这黑风岭深处,真有可供它藏匿的隐秘节点?
“血狼。”墨白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咋了?”血狼立刻转过头,满脸凶悍,“你说,是不是要追?老子这就点齐人马,把这黑风岭翻个底朝天!”
“不。”
墨白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正在清理战场的洗剑城修士,又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灵力近乎干涸的身体,
“大军新至,剿灭残敌,救治伤员,稳固阵脚为先。冥蛟狡诈,擅长幻阵隐匿,盲目追索,易中埋伏。”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带人,尽快肃清此地所有妖兽,一个不留。然后,带队回洗剑城。”
“回洗剑城?”血狼眼睛一瞪,“那孽畜还没死呢!就这么让它跑了?”
“它跑不了。”墨白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它必寻隐秘之地藏匿,而这类阴毒蛟属,疗伤之所,必是至阴至秽、毒瘴汇聚之地。”
他抬起手,指向冥蛟消失的那片浓郁瘴气区域,更深处,是黑风岭更加幽邃黑暗的核心地带。
“我独自去‘看看’。”墨白看着血狼,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反驳的力量,“你带大队回去,禀明师兄此地情况。冥蛟危险,且心思深沉,若不根除,后患无穷。此地……交给我。”
血狼张了张嘴,看着墨白苍白却坚毅的面容,以及那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到嘴边的反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一旦决定,九头龙也拉不回。
何况,墨白说的有道理,大军行动不便,追索冥蛟这等擅长隐匿的妖兽,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而墨白单独行动,虽险,却更灵活,也更致命。
“……他娘的!”血狼最终只是狠狠啐了一口,重重拍了拍墨白的肩膀——虽然力道放轻了许多,
“老子说不过你!行,这里交给弟兄们,保证连只耗子都不放过!你……”他盯着墨白的眼睛,一字一顿,“给老子活着回来!注意安全!”
墨白微微颔首,没再多言。他再次看了一眼冥蛟消失的方向,那深邃的灰暗仿佛无尽的迷雾。
随即,他转过身,拖着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的身躯,一步步,坚定地朝着黑风岭那最为浓稠、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走去。
玄衣背影很快融入了翻滚的瘴气之中,消失不见。
血狼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才猛地转身,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都他妈给老子动作快点!打扫干净!一只活的都不准留!收拾完了,立刻回城!”
怒吼声中,最后的清剿,更加迅猛地展开。
而墨白的猎蛟之路,则悄然隐入了这片埋葬了无数妖兽的岭地深处,前方是更浓的毒瘴,更深的黑暗,以及一条受伤的、更狡猾的毒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