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座荒芜的礁石小岛，灰蒙蒙的剑光与青色的柳叶法器重新升空，刺破愈发低沉厚重的云层，向着金钩妖市的方向继续飞行。
下方的海水已变成一种近乎墨黑的蓝，深沉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声响，唯有偶尔掠过的、体型大得惊人的阴影在水下极深处悠然滑过，提醒着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是谁。
风声在耳畔呼啸，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中混杂着某种未知生物淡淡气息的味道。
姚妡抱着再度睡着的幻音狐，安静地跟在墨白侧后方，目光时不时瞟向墨白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灰布灵兽袋——里面装着那只话多又怕死、还总把“神龟血脉”挂嘴边的天乾玄龟。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墨白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灵兽袋中：
“天乾，‘海兽巡礼’……究竟是怎么回事？”
灵兽袋里沉默了几息，才传出玄龟那特有的、慢吞吞又带着点水族口音的声音，似乎还有些被打扰清梦的不满：“还能是怎么回事……无尽海定时清理不属于无尽海的存在呗。“
“你们人族、妖族，在这海里建窝、挖矿、采药，弄得到处乱糟糟的。那些真正的主宰们看不过眼，隔些年岁，就发动小的们出来扫一扫，把不属于这儿的东西，赶走，或者干脆清理干净。这儿，毕竟是海兽的地盘。”
“清理？” 墨白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海兽也需要那些被采走的灵草、矿石？”
“需要啊，怎么不需要？” 天乾的声音从袋子里闷闷传出，“不过我们没你们那么麻烦。看见了，直接吞了就是。生长了千百年的海魂草，嚼吧嚼吧咽下去，灵力自然化开。哪像你们，又是提纯，又是炼丹，搞得花里胡哨，最后效果嘛……哼，说不定还没生吃来得痛快。”
墨白御剑的身形平稳，目光望着前方铅灰色的海天交界线：“海兽……没有炼制丹药，或者锻造法器的能力？”
“没有！” 天乾回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莫名的优越感，
“天生地养的东西，直接吃进肚子就是最合适的。炼什么丹？铸什么器？把好东西硬生生折腾得没了原本的灵性，还美其名曰‘炼制’？你们人族那一套，是精细，但也把路走窄了，把东西弄‘死’了。我们海兽的法子，是笨，是糙，可东西进了肚子，灵力是活的！”
这番话让一旁的姚妡都听得有些愣神，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的小狐狸。
墨白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海兽之中，修为最高者，是何等境界？元婴？化神？”
灵兽袋里传来一阵古怪的咕噜声，像是玄龟在撇嘴：“你们人族啊，就喜欢拿自己的尺子量别人。元婴？化神？那是你们的说法。我们海兽的修行路，跟你们不太一样。”
“哦？有何不同？”
“这么说吧，” 天乾似乎来了谈性，语速都快了些，“你们人族，炼气、筑基、结丹、元婴……一步步，像是在身体里盖房子，越盖越精巧，最后还想在房子里养个小人儿。”
“我们海兽不搞这个。像我，体内是有一颗妖丹，所以你们非说我相当于‘结丹中期’。可很多海兽，到了你们所谓的‘元婴’层次，它也不在丹田里养个小婴儿啊！它们可能妖丹更大，更凝实，血脉力量彻底苏醒，或者掌握了某种强大的天赋神通。是你们为了方便比较，硬给安了个‘元婴期’的名头。”
墨白眼中掠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那海兽内部，如何划分强弱等阶？”
灵兽袋安静了片刻，天乾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肃然，甚至带着一丝古老的韵律感，仿佛在吟诵某种传承的记忆：
“我们……自有我们的法子。从低到高，分为兽、灵、兵、将、王、帝六境。帝境之上……或许还有，但我这等小角色，就不知道喽。如今这无尽海，明面上最强的，也就是几位‘王’境存在罢了。”
“详细说说。” 墨白道。
“兽境，就是浑浑噩噩、只凭本能行事的普通海兽，跟岸上那些老虎豹子没区别，体内丁点灵力都无。”
“灵境，算是开了窍，懵懵懂懂开始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体内有了灵力气感，但也就比野兽强点，能喷个小水箭，放个毒雾啥的。大概对应你们炼气期的小娃娃。”
“兵境，那就不同了。” 天乾语气加重，“到了这个层次，灵力能真正外放，化为实实在在的攻击手段，算是有了‘法力’。更重要的是，能听懂命令，可以被更高阶的存在指挥，如臂使指。是海兽大军里的基石，相当于你们人族的筑基修士，上了战场能结阵、能冲锋的那种。”
姚妡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问道：“那……‘将’境呢？”
天乾似乎对姚妡的提问还算受用，继续道：“将境？那就是一方头目了！到了这个层次，通常都觉醒了自己的本命神通，或者将某种天赋开发到极致。能统御一片海域，手下有众多‘兵’境海兽。”
“就像你们人族那些岛屿的岛主，或者大宗门里的长老。实力嘛……大概从你们结丹初期到元婴不等。前些天围攻你们的那群家伙里，除了我和大王，还有几个厉害点的，就算摸到了‘将’境的门槛。”
墨白抓住了关键：“‘王’境与‘帝’境，又有何特殊？”
“‘王’境……” 天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和向往，“那可了不得！到了这个层次，已经不仅仅是力量强大。它们拥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种族威压！对同族，甚至对所有等阶低于它的海兽，都有一种天然的压制力。”
“就像你们人间的帝王，光靠气势就能让普通人跪下。我们大王碧海青蛟，如果成功化龙，或许就有望触及‘王’境的门槛。真正的‘王’境存在，在这无尽海，已是霸主级，一言可定无数海族生死。”
“至于帝境……” 天乾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什么，“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据说，一旦有海兽突破到‘帝’境，便能统合整个无尽海所有海族，意志所向，亿万海兽莫敢不从！到那时，无尽海将彻底成为海兽的天下，所有人族、妖族的势力，都会被连根拔起，赶回陆地！那是我们海兽古老预言中的海渊共主！”
墨白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让天乾和姚妡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既然海兽与人族、妖族都需要资源，为何非要赶尽杀绝？互通有无，进行贸易，岂不更好？人族擅长炼丹、炼器、布阵，海兽天生拥有无数珍稀材料，掌控广袤海域。各取所需，合作共赢，难道不比世代血仇、发动‘巡礼’清洗，更能让双方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