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看着灵兽袋，犹豫了一下，还是认命地缩回壳里，被墨白收了进去。
处理完玄龟，墨白这才挥手，将海面上漂浮的几具结丹海兽尸体摄来，熟练地破开头颅，取出妖丹，又将一些有价值的材料（如鲨齿、蟹螯、毒囊等）收起。做完这些，他才御剑升空，来到依旧呆愣在高处的姚妡面前。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墨白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似乎有些意外。
姚妡如梦初醒，看着下方染红了一片的海面，以及墨白那身纤尘不染的玄衣，声音干涩：“前辈……不是让我在此等候么？”
墨白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似乎驱散了些许战斗后的肃杀：“我还以为，你看情况不妙，早就逃之夭夭了。”
姚妡脸一红，低下头，小声道：“前辈于我有赠狐、指点活命之恩，前辈让我等，我便会等。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墨白平静无波的眼睛，鼓起勇气道，“而且，我觉得前辈……不会输。”
“哦？何以见得？”
“昨夜前辈那道剑意……还有，方才前辈面对那蛟龙和海兽群，没有一丝慌乱，甚至……”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甚至有些……游刃有余。所以我觉得，前辈定有胜算。”
墨白不置可否，只是道：“走吧。寻个落脚处，问问这新伙计些事情。”
飞行不久，前方出现一座仅有数里方圆、布满黑色礁石、荒芜人烟的小岛。二人落下。墨白放出玄龟。
玄龟落地，伸展开四肢和头颅，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光秃秃的礁石岛，又看向墨白。
“你有名字么？总不能一直叫你‘玄龟’。” 墨白问。
“我乃天乾玄龟！” 玄龟挺了挺胸脯，语气带着骄傲，“祖上可是有神龟血脉的！你就叫我天乾玄龟便好！”
墨白看着它那副样子，有些无语：“名字太长。就叫‘天乾’吧。”
“是天乾玄龟！” 玄龟抗议，“我祖上有神龟血脉！要叫全名！”
墨白懒得跟它争辩：“你这人话，跟谁学的？说得还算利落。”
玄龟豆眼转了转：“小时候溜上岸，在人类港口混了百十年，听多了，自然就会了。”
“小时候？百十年？”
“是啊，我三百岁那年，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 玄龟理所当然道。
“……” 墨白沉默了一下，“你现在多大？”
“一千五百岁。” 玄龟语气带着点沧桑，随即又有些愤愤，“不过修为嘛，才到你们人族的金丹中期。我们龟类寿元漫长，修行起来也比你们慢吞吞多了。哪像你们人族，个个都是短命鬼，修行起来却跟吃了火燎屁股的箭鱼似的，蹿得飞快！”
墨白被它这比喻弄得一时无言，仔细想想，倒也有几分道理。他换了个问题：“你能化形么？”
玄龟摇头，有些沮丧：“不知道法门。也没见几个同族成功过。大概是我们这一支，血脉里关于化形的传承丢了吧。”
墨白不再多问，道：“既如此，你平时便在灵兽袋中休息，需要沟通或询问时，我再唤你出来。”
玄龟点头同意，却又忍不住问：“你……为何不与我订立契约？是嫌我修为低，修行慢？”
墨白看了它一眼，坦然道：“我已与一只妖兽订立了契约。再与你签订，尤其你修为进展缓慢，非但不能助益于我，反而可能因契约灵力循环，拖慢我自身的修行速度。得不偿失。”
旁边姚妡闻言，好奇道：“前辈，灵兽契约还有这般讲究？”
“自然。” 墨白解释道，“契约本质是构建灵力与神魂的深层链接，共享部分成长。理想情况，是双方资质潜力相近，或灵兽资质略高于主人，如此可通过链接，反哺主人，加速修行。若灵兽资质远逊，则如同小船拖拽巨轮，徒耗心力，反受其累。除了少数专精御兽的宗门，有秘法可提升灵兽资质或分担负担，寻常修士，大多只选择一只潜力最高的灵兽签订本命契约，集中资源培养。签订多只，若非秘法加持，多半是自毁前程。”
姚妡恍然，她以往在双星城，接触的多是速成、掠夺的邪道，对这些正统的修行关窍，反而知之不详。
墨白重新看向玄龟，问出关键问题：“那碧海青蛟，为何对‘龙’如此执着？”
天乾玄龟精神一振，道：“这你就不懂了！蛟蛇之属，化龙乃是生命本质的飞跃！一旦成功，不仅实力暴涨，寿元大增，前途更是无可限量！在这无尽海，一头真正的龙，只要成长起来，不出三百年，必是一方霸主，统御亿万海族！那青蛟困在结丹圆满怕是有些年头了，突然嗅到你身上一丝真龙气息，怎能不疯狂？哪怕只有万一的希望，它也绝对会拼命抓住！”
墨白点头，又问：“无尽海，碧海青蛟多否？”
“有肯定是有。” 玄龟摇头晃脑，“但这等异兽，行踪比我还隐秘，具体在哪，我可不知道。或许妖市里那些消息最灵通的家伙能知道点风声。”
墨白沉吟，最后问道：“那你可曾听说过‘天凝草’，或是‘天峤息壤’？”
玄龟豆眼露出思索之色，半晌，颓然摇头：“没印象……想不起来。或许是我沉睡或窝在哪处海沟时，错过了什么消息吧。”
墨白不再追问，挥手将它收回灵兽袋。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对姚妡道：“休息片刻，继续赶路。金钩妖市……应该不远了。”
姚妡默默点头，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抱着怀里不知何时又睡着的小狐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道立于礁石边缘、眺望深海的玄色背影。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下方，曾被鲜血染红的海面，已被新的浪潮抚平，仿佛方才那场短暂而酷烈的厮杀，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锋锐剑意，以及深海中，那双远远回望、充满不甘与贪婪的金色竖瞳，昭示着这场相遇，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