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奎不再废话,手中那柄黝黑分水砍刀发出凄厉的嗡鸣,化作一道数丈长的漆黑刀芒,如同一条出海恶蛟,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当头朝着墨白斩落!其余两人的攻击也同时收紧,或剑光,或毒水,或巨锤虚影,从四面八方袭至!
墨白“仓皇”抬头,看着那遮蔽视野的致命攻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仿佛认命般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那漆黑刀芒距离他头顶不足三尺,凌厉的劲风已吹得他发丝狂舞、衣袍紧贴身体的刹那——
他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眸中,再无丝毫惶恐、卑微、或强作镇定。
只有一片冰冷、沉静、如同万载玄冰湖面般的极致幽深。以及,一丝骤然燃起的、灰白色、透着纯粹毁灭气息的……剑芒!
“唉。”
一声极轻、几乎被攻击轰鸣淹没的叹息,从他唇间逸出。
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终于无需再伪装的淡淡倦怠,以及一丝冰冷的决断。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三道狂暴攻击即将合拢的中心,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化作了三道虚实难辨、气息完全一致的玄色残影,如同炸开的黑色烟火,朝着三个方向骤然迸射!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清晰的视觉残留。
分光化影,但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展示,更加精妙,更加鬼魅!
陈源奎那势在必得的漆黑刀芒,结结实实斩在了空处,狂暴的刀气将海面劈开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深深沟壑,海水倒卷,轰鸣如雷。其他两人的攻击也尽数落空,相互碰撞,炸开一团混乱的灵光。
“什么?!” 陈源奎一刀斩空,心中警铃疯狂炸响!那身法……绝不是一个筑基修士能有的!
“他在那——!” 一名眼尖的结丹中期修士惊叫,指向左侧一道正“仓皇”逃向雾中的玄色残影。
陈源奎不假思索,刀势一转,就要追斩。然而,他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道玄色残影,正以一种快得近乎扭曲的速度,折返、加速、如同穿透虚空的灰色闪电,直射那名刚刚出声示警的结丹中期修士!
那名修士骇然,只来得及将手中一面蓝色小盾挡在身前,疯狂注入灵力。
但,晚了。
那道玄色残影在触及小盾前最后一瞬,骤然凝实,显露出墨白冰冷平静的面容。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剑芒吞吐不定,对着那面灵光湛湛的蓝色小盾,轻轻一点。
天剑四诀·剑二——崩岳。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声,仿佛烧红的铁钎插入冰块。
那面品质不俗的蓝色小盾,灵光骤然熄灭,盾体中央出现一个指头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那道灰白的剑气,穿过小盾,余势不衰,轻轻点在了那名结丹中期修士的眉心。
修士脸上的惊骇瞬间凝固,眼神涣散。
他周身鼓荡的灵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坠向下方汹涌的海面,溅起一小朵浪花,旋即被墨蓝的海水吞没。自始至终,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静。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在这片杀意沸腾的海域上空。
陈源奎和剩余结丹中期修士的攻击僵在半空,脸上的狞笑、残忍、戏谑,如同被冰封的壁画,寸寸碎裂,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茫然。
他们看着那名同伴坠落的海面,又猛地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已静静悬停在最初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的墨白。
海风吹过,拂动他玄色的衣角。
他指尖那点令人心悸的灰白剑芒,缓缓收敛。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下的四人,如同屠夫在清点待宰的牛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源奎的声音干涩嘶哑,握刀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筑基圆满?瞬杀结丹中期?这他妈是见了鬼了!
剩下结丹中期修士更是面无人色,下意识地靠拢,眼中充满了恐惧。
刚才那一剑,太快,太利,太诡异!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同伴就死了!
墨白没有回答陈源奎的问题。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远处柳元宗遁走的方向,又缓缓收回,重新落在陈源奎脸上。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灵石,不要。青云宗的名头,你们也不在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名瑟瑟发抖的结丹中期,“现在,轮到我不在乎了。”
“联手攻击!杀了他!不然我们都得死!” 陈源奎到底是凶悍之辈,短暂惊骇后,被死亡的恐惧激起了骨子里的亡命凶性,狂吼一声,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那柄黝黑分水砍刀爆发出比之前更盛数倍的黑芒,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显然动用了压箱底的秘术!他率先朝着墨白扑来,刀光如瀑!
另外那人见状,也知已是绝境,嚎叫着催动全部法力,祭出一个贝壳类法器,霎那间,音波攻击从不同方向悍然攻至!
墨白立于空中,面对这比之前更凶猛数倍的合击,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气势最盛的陈源奎,身形再次一晃,一分为三,迎向那名结丹中期修士。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简洁,更加高效。
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有最基础的刺、点、划。
“锵!” 一道剑光被点偏,主人胸口空门大露,被紧随而至的一道残影并指划过咽喉,血光迸现。
直到此刻,陈源奎那汇聚了毕生修为、声势浩大的一刀,才刚刚斩至墨白“最初”那道残影所在之处。
刀光掠过,残影消散。
陈源奎一刀斩空,力道用老,新力未生,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他身后数丈外、正将结丹中期修士的储物袋摄入手中的墨白。
海风吹散了弥漫的血腥味和灵力乱流,也吹得陈源奎遍体生寒。
他手中的分水砍刀,刀身上的黑芒明灭不定,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恐惧,在微微颤抖。两名结丹中期手下,短短数息,全灭!对方甚至……连法器都未动用,仅仅凭借身法和那诡异的指剑!
“你……你……” 陈源奎喉咙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无尽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哪里是什么筑基圆满?这分明是一头伪装成绵羊的、来自深渊的恐怖凶兽!
墨白将储物袋收起,这才抬眼,看向浑身僵硬的陈源奎。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再次并指。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陈源奎如遭电击,狂吼一声,竟是不敢再战,猛地将手中分水砍刀向墨白掷出,同时身上爆开一团血雾,施展了某种损耗极大的血遁秘术,化作一道凄厉的血光,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柳元宗逃跑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墨白看着那疾驰而来的分水砍刀,并拢的剑指随意一划,一道灰白剑气掠过,将那件品质不俗的法器斩成两段,灵性尽失,坠落大海。
他并未追击那道仓皇远遁的血光,只是静静地看着它消失在浓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