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金铁交击声爆响！三十六柄飞剑不再追求攻击与反弹，而是纯粹地、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剑身与剑身紧密相贴，符文光芒串联成一片，瞬间在他身前构筑成一面厚实无比、光华流转的青色剑盾！盾面平滑如镜，却蕴含着海潮般深沉浑厚的防御灵力。
“轰——！！！”
墨白以身所化的那道“瞬光”，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青色剑盾的中心！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仿佛重锤擂在万载玄铁上的闷响。狂暴的冲击波呈球形炸开，将两人脚下数百丈范围内的地面硬生生刮低了三尺，碎石尘土冲天而起。
青色剑盾光华剧烈闪烁，向内凹陷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盾面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没有破。
挡住了！
然而，墨白的攻击并未结束。就在“瞬光”冲击力将尽未尽的刹那——
他并拢的剑指，毫无花巧地，点在了剑盾凹陷的中心。
天剑四诀·剑二——崩岳！
这一式原本追求将全身力量与灵力凝聚于一点、以力破巧的剑招，在融入了戮神剑意后，发生了质变。力量依旧凝聚，但更可怕的，是那指尖蕴含的、仿佛能切割万物、破灭万法的极致锋锐！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的声音响起。
那面足以抵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轰击的青色剑盾，在墨白这融入了戮神剑意、且是二次发力的“崩岳”一指之下，被硬生生洞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盾面上原本细微的裂痕瞬间扩大、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琉璃将碎的“咔嚓”声。
紧接着，三十六柄飞剑齐齐发出一声哀鸣，光华彻底黯淡，构不成阵型，如同被狂风卷散的落叶，朝着四面八方抛飞开来！剑阵，破！
墨白的身影，穿过破碎的剑盾与纷飞的飞剑，剑指挟着洞穿剑盾的余威，直刺剑盾后林默的胸膛！指尖距离林默心口，已不足三尺！
从比试开始，墨白的天剑四诀，就在这高强度的对抗与戮神剑意的驱动下，悄然发生着进化。更快，更利，更纯粹，更契合他此刻“人即是剑”的状态。
面对这近在咫尺、破开剑阵的凌厉一指，林默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惊慌。他甚至没有去召回那些抛飞的飞剑。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同样并指如剑。指尖，没有耀眼的灵光，只有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感。
《归海真诀》——纳！
墨白的剑指，刺入了林默身前三尺的虚空。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诡异至极的吸力，从林默的指尖传来。那不是对抗，不是消磨，而是包容，是引导，是转化。他指尖凝聚的、足以开山裂石的戮神剑意与磅礴灵力，仿佛泥牛入海，冲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归墟”之中。
速度在减慢，锋锐在被“消化”，力量在被“分解”。
墨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这一指“崩岳”的威力，正在被某种玄奥的法则飞速抽取、化解。当他剑指最终触及林默指尖前寸许时，其上蕴含的力量，十成已去了九成！
林默指尖轻轻一颤，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反弹力道传来，将墨白这已威力大减的一指稳稳抵住。
墨白身形一滞，停下了所有动作。他静静地看着自己距离林默心口仅余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的剑指，又抬眼看了看林默平静无波的眼睛。
数息之后，他缓缓收回了手，垂落身侧。
“我输了。” 墨白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林默也放下手，没有胜利者的姿态。他左手一招，那些抛飞出去的三十六柄飞剑化作道道流光，飞回他宽大的袖中。同时，他抬起右手，对着侧上方的天空，虚虚一引，然后轻轻一推。
“轰——！”
一道凝练无比、色泽灰白、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与锋锐气息的粗大剑气，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如同逆行的流星，直冲数百丈的高空，最终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散的、细碎的灰白光点，将那片天空的云气都搅得一片混乱。
那是他刚刚以《归海真诀》吸收、转化、暂时储存的，属于墨白的“崩岳”之力。此刻被他尽数宣泄到了无害的高空。
两人缓缓自空中降落，踩在方才被冲击波犁平的、尚且温热的荒原土地上。
“你的剑，”林默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墨白收回的手上，“越来越锋利了。剑一‘瞬光’的速度，方才连我的神识都险些没能完全捕捉轨迹。若非剑阵本能防御，单凭身法，我未必躲得开。如果你我全力厮杀，我未必是你对手。”
墨白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指关节，摇了摇头：“《归海真诀》果然名不虚传。我这‘崩岳’一指，凝聚了剑意与肉身之力，自忖足以洞穿同阶大部分防御，没想到在你面前，竟会被化解吸收得如此彻底。而且……”
他看向林默的袖口：“你那剑阵，看似被破，实则变化未尽。三十六柄飞剑只是载体，真正的核心是你的‘意’与《归海真诀》提供的近乎无穷的灵力续航。若那些飞剑材质更佳，甚至铭刻上雷霆、冰霜、蚀灵等不同属性的符纹，剑阵的威力与变化，恐怕还要强上数倍。”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我正在搜集一些稀有的雷属性宝材。若能成功炼入飞剑，配合剑阵的‘天雷引’变化，再以《归海真诀》的深厚灵力驱动，短时间内，应当能与元婴中期修士周旋，甚至……战而胜之也未可知。” 他顿了顿，看向墨白，语气认真，“至于你，若非我对你的战斗方式、功法特性有所了解，今日初次交手，在你那‘瞬光’近身与‘崩岳’破防的连环攻势下，猝不及防，恐怕真要吃个大亏。你的攻击，太过极端，也太过有效。”
墨白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似乎都带着一丝冰冷的剑意光泽：“极端，也意味着单一。我的战斗形式，在凝成剑胚、走上这条‘身即是剑’的路时，就已经基本定型了。速度，锋锐，近身搏杀。除此之外，缺乏有效的中远程牵制、范围攻击、以及应对某些特殊局面如被困、被围、对手游斗的手段。”
“哦？”林默目光微动，“你有何想法？”
墨白抬起头，目光投向洗剑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城墙，看到工坊区：“符箓。我一直用李辰风炼制的符箓弥补我攻击手段的单一。但符箓激发需要时间，飞行轨迹相对固定，对付高阶修士容易被预判或躲避。”
他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理性的计算光芒：“我在想，等李辰风那家伙下次过来，或许可以和他探讨一下。将符箓的力量，封存、微缩、刻印在某种特制的、微小而坚固的‘弹丸’之上。然后，设计一种精密的器械，像凡人军队中的弩车，但更快、更准、更隐蔽，能将这枚‘符箓弹丸’以超越声音、甚至超越修士反应极限的速度发射出去。”
他并指，对着远处一块岩石虚虚一点：“想象一下，一枚被加速到极致的、内蕴‘炎爆’、‘锐金’、‘蚀灵’甚至‘戮神剑意’的弹丸，在你与对手剑阵纠缠、或对方以为安全距离时，突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速度与力量结合，物理冲击与符文效果叠加。再配合我本身的剑技，攻击的层次与突然性，会丰富很多。”
林默静静听着，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缓缓点头：“奇思妙想。将凡人的机巧之力，与修士的符箓之道、剑道结合……确有可能开辟一条新路。不过，实现起来，无论是微缩符箓的稳定性、承载材料的强度、发射器械的精度与威力，恐怕都非易事。”
“路总要一步步走。”墨白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随即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感受着血肉中蕴含的力量，“至于这肉身强度……如今硬抗元婴初期的攻击，甚至一些品阶不高的法器直接轰击，问题不大。但面对元婴中期以上的术法，或者专精破甲、震荡的攻击，恐怕就力有未逮了。至于化神……”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余悸，胸前那已淡去、却依然存在的暗红疤痕似乎在隐隐作痛。
“玄炎那随手一击，若非挪移符和些许运气，我早已尸骨无存。化神与元婴的差距，是本质的不同。这肉身，在那种力量面前，依旧脆弱如纸。”
林默神色也凝重起来：“不错。化神期，灵力与神魂开始交融，一招一式已带上一丝‘天地’的痕迹，远非单纯的灵力多寡可比。至于炼虚期……据秘典零星记载，那等存在，自身已近乎一方小天地雏形，举手投足可引动外界浩瀚灵气相随，与之对战，仿佛在与一片天地为敌。其威能，已非我等现阶段所能揣度。”
荒原的风再次呼啸起来，卷起沙尘，掠过两人身畔。
墨白望着高远的天穹，那里方才被他剑气炸开的云絮正在缓缓弥合。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久久不散。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修为。”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像是对自己，也是对这片承载了无数试炼痕迹的荒原立下誓言，“力量才是一切的基石。没有足够的力量，什么药学，什么新路，什么未来……都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
林默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向同一个方向。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在荒凉的大地上拉得很长，紧紧相依。
“是。” 林默只回了一个字。
简洁，却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