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慕容妄闭关的静室方向，传来一阵奇异的、低沉的嗡鸣，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随后归于平静。
又过了半日，慕容妄出关，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里却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他没有休息，直接让人叫来了墨白，然后把他拉到了城主府后院一片新开辟出的、守卫森严的区域。
这里矗立着几座样式奇特的建筑，与其说是丹房，不如说更像是……工坊。
最大的那座建筑里，慕容妄向墨白展示了他的新成果。
那是一座高约一丈、通体由暗银色不知名金属铸造、表面流淌着复杂灵力回路和符文的结构。
它被分割成数层，最下层是数个排列整齐、铭刻着聚灵与控火法阵的“炉膛”，
中层是数个密封的、带有透明观察窗和复杂管道的“处理仓”，
上层则是排列着数十个大小统一、同样铭刻符文的“凝丹皿”。
整个结构由更多的管道、传动杆和齿轮连接，看起来精密而复杂，充满了“慕容妄式”的狂想与精密结合的风格。
“看好了！”慕容妄搓了搓手，像个急于展示新玩具的孩子。
他没有亲自上手，而是对旁边待命的几名神情紧张、穿着统一灰色短袍的低阶修士和几名强壮的凡人学徒挥了挥手。
那些低阶修士和凡人学徒显然受过训练，虽然紧张，但操作有条不紊。
有人负责向最下层的“炉膛”法阵镶嵌标准灵石，有人扳动阀栓，启动法阵。
顿时，炉膛内亮起稳定的、淡红色的火焰，热量通过预设的通道均匀传递。
另有人通过特定的管道和漏斗，将事先按比例配比、研磨好的炼制“聚灵丹”所需的几种基础药草粉末，投入中层的“处理仓”。
处理仓内部有旋转的搅拌叶片和控温法阵，开始对药粉进行预处理，去除杂质，激发药性。
预热完成后，处理仓底部的阀门打开，处理好的药粉混合物，通过管道被均匀分配到上层的数十个“凝丹皿”中。
凝丹皿下方的微型控火法阵精确调节温度，上方的微型凝丹阵法启动，引导着药力融合、凝聚……
整个过程，慕容妄只是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不时在手中的玉板上记录着什么，偶尔出声纠正一下某个学徒的操作顺序或力度。
两个时辰，在以往可能只够一位熟练炼丹师开炉炼上一两炉丹的时间，就在这有条不紊、甚至有些枯燥的重复操作中过去。
“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如同玉珠落盘的声响从那些凝丹皿中传出。
负责最后工序的学徒们立刻上前，关闭阵法，打开皿盖。
只见每个凝丹皿底部，都静静躺着数枚到十数枚不等的、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药香和微弱灵光的淡青色丹丸——正是最基础、也最常用的低阶丹药，聚灵丹。
一名负责检验的低阶修士快速上前，用特制的小玉盘收取样品，仔细查看成色、光泽，又刮下少许丹粉品尝，片刻后，转身对慕容妄和墨白行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慕容大师，墨先生！成丹率约七成三！丹药品相……大部分为合格，少数为上品！杂质含量低于常规手工炼制平均水平！”
慕容妄闻言，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旁边一个巨大的、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金属构件，对墨白道：
“怎么样，小子？看见没？全自动……呃，半自动控温流水丹鼎！”
“从投料到出丹，除了最开始启动和加料，中间几乎不需要人为干预！”
“火候、时间、搅拌力度、凝丹节奏，全由预设的阵法符文和机械结构控制！”
“稳定！可控！重复性好！”
他拿起一枚刚炼出的聚灵丹，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虽然成色比不得他亲手炼制的极品，但作为最基础、消耗量最大的低阶丹药，完全够用了。
“虽然因为加了这套家伙事，还有阵法消耗，单枚丹药的成本，比最熟练的炼丹师手工炼制，大概高了半成到一成。”
慕容妄咂咂嘴，
“但这流程，总算是跑通了！最重要的是，它不挑人！炼气三四层的小家伙，甚至手脚麻利的凡人，培训几天就能上岗！”
“只要严格按照规程操作，别把药草扔错管道，别把灵石塞错炉膛，就能源源不断地出丹！”
墨白拿起一枚丹药，在指尖捻了捻，感受着其中稳定而温和的药力。
他看着眼前这座轰鸣渐歇、却代表着全新可能的金属造物，看着那些满脸兴奋、仿佛参与了什么了不得大事的低阶修士和凡人学徒，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流程通了，那就开始吧。”
墨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
“先集中力量，生产聚灵丹。”
“前期几批，我们可以压低价格，甚至略低于成本出售，迅速铺开市场，让所有低阶修士和散修习惯、并且依赖上我们这种‘稳定、平价、量大’的丹药。”
“同时，继续优化流程，改进设计，寻找更廉价的替代材料，把成本给我打下去。”
慕容妄看着墨白，眼中满是赞赏。
“没问题！我这就让他们三班倒，人歇炉不歇，先堆出第一批货来！”慕容妄摩拳擦掌。
墨白又问道：“师尊那边……药学研究，进展如何？”
提到这个，慕容妄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露出研究者的专注和一丝苦恼：
“还在继续。 我设计了几套方案，但都需要验证。”
墨白点头表示理解。
这种开创性的东西，急不来。
慕容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你需要把李辰风给我找来，我有用。”
“李辰风？”墨白微微挑眉，“找他做什么？”
“人造灵根，不仅仅是丹药和蛊学。” 慕容妄正色道，
“最终成型，可能需要极高明的符阵篆刻，将各种材料、药力、甚至可能抽取的一丝‘本源’，以阵法符箓的形式，稳定、和谐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可以自行运转、与宿主完美契合的‘小天地’。”
“李辰风在符文阵法上的天赋和那种…跳脱的思路，很合适。”
“我需要他帮我一起设计核心的‘灵根符阵基底’。”
墨白了然：“明白了，我会通知他尽快来见你。”
他顿了一下，看向慕容妄，“还有别的事？”
慕容妄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道：
“我闭关前，收到点风声。”
“丹鼎峰那边，好像从无尽海……弄到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玄炎最近动作有点大，调集资源的幅度很不正常，手底下几个核心弟子也神秘兮兮的。”
“你多留个心眼。”
墨白的眼神瞬间锐利了一分，随即恢复平静，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留意。”
慕容妄挥挥手，又一头扎进了他那座刚刚完成首次“试产”的流水丹鼎旁，
开始对几个刚才运行中略有卡涩的部件敲敲打打，
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计算着什么“传动比还能优化”、“控火符文节点可以再精简两个”……
墨白转身离开这座充满金属气息和药香的“丹房”，走到门外。夕阳的余晖给洗剑城高耸的城墙和远处依旧轰鸣的矿场镀上了一层金色。
身后，是即将昼夜不停、产出海量低阶丹药的自动丹鼎；
前方，是亟待探索的凶地、需要剿灭的敌人、需要建立的秩序、需要拯救的师尊、需要守护的宗门、需要开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