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
他面无表情地弯腰,一把揪住天乾玄龟的尾巴,
在它“老祖救命!老祖我还能更贴心!”的嚷嚷声中,将其拎起,作势就要塞回灵兽袋。
“行了行了,”
玄魁摆摆手,制止了墨白的动作,对着天乾玄龟道,
“你体内有丝微末的神龟血脉,虽稀薄,倒也不是没有进阶之机。”
“老夫这有一套适合你的《负岳驮天诀》,乃上古神龟吞吐天地、背负大千的炼体法门,正好能助你提纯血脉,夯实根基。”
“用不着化掉修为重修,按部就班练下去,将来未必不能觉醒几分祖脉神通。”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点灵光没入天乾玄龟眉心。
老龟浑身一震,随即狂喜,绿豆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整只龟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多谢老祖传法!多谢老祖!老祖大恩大德,小龟没齿难忘!”
“小龟一定好生修炼,绝不辜负老祖厚望!”
“老祖您累不累?渴不渴?小龟这就去给您找最好的灵泉……”
墨白实在听不下去了,手上用力,
硬是把还在喋喋不休表忠心的天乾玄龟塞回了灵兽袋,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对玄魁躬身一礼:“此番多谢祖师相助。”
“弟子此次出去,发现了不少新菜式,明天就给您送来。。”
玄魁哼了一声,重新坐回青石上,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含糊道: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滚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看着这俩夯货就烦。”
墨白再次行礼,转身离开后山。
直到这时,墨白才朝着自己在洗剑峰的居所走去。
小院依旧,只是院中那棵老树似乎更高大了一些,
石桌上纤尘不染,廊下还摆着几盆显然是新移来的、散发着淡淡灵气的花草。
推开房门,里面陈设依旧简洁,却处处透着被人精心打理过的痕迹,窗明几净,被褥带着阳光的味道,连他常看的几枚书都整齐地码在案头。
他刚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沉重。
“进来吧,门没关。”墨白端起茶杯。
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是石猛和林婉清。
石猛皮肤更加黝黑,像一座沉稳的小山,多了些风霜打磨后的坚毅。
林婉清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抿着唇。
两人走到墨白面前,没有说话,竟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膝盖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兄!”石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是我们没用!让你承担了所有的事情。”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说不出话,只是深深低下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墨白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看着跪在面前、肩膀微微颤抖的师弟师妹,
良久,才轻轻将茶杯放下。
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没有立刻去扶,只是看着他们低垂的头颅,然后伸出双手,一手一个,握住他们的胳膊,用了点力,将两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手掌温热而稳定。
“起来。”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事情已经过去了。”
石猛和林婉清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眼睛却还红着,不敢看他。
墨白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在两人身上仔细扫过,从头到脚。
石猛浑身肌肉贲张,气血旺盛如烘炉,隐隐有金铁交鸣之意透出;
林婉清气息清冽绵长,周身隐有剑意流转,灵动中带着坚韧。
他看了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虽然很淡,却像是破开乌云的阳光。
“结丹圆满了?不错。”他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了点赞许,“看来这几年,修行没有懈怠。”
这句平常的夸奖,却让石猛和林婉清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林婉清更是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带着如释重负和后怕:
“师兄……我们好想你……我们好怕……”
“是想我,”墨白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戏谑,“还是想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两人都是一愣,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
墨白不再多说,转身朝外走去:“跟我来。”
他带着还有些懵的两人,又回到了后山禁地。
在玄魁祖师不耐烦却又暗含庇护之力的气息笼罩下,在碧海青蛟所化的光茧旁,天乾玄龟又被放了出来。
这一次,有玄魁坐镇,过程顺利得出奇。
石猛与天乾玄龟,林婉清与初步融合了玄墨灵龙内丹、气息不断攀升的碧海青蛟,分别签订了平等契约。
契约之光没入双方眉心,一种奇妙的联系在人与灵兽之间建立。
直到回到洗剑峰的小院,石猛和林婉清还有些回不过神,
看看彼此,又看看跟在墨白脚边、趾高气昂踱着方步的天乾玄龟,
以及缠绕在林婉清手腕上、缩小了体型、亲昵蹭着她手指的碧青色小蛟。
“师兄……”石猛声音有些发干,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两只灵兽……”
“送的。”墨白言简意赅。
“哇!”林婉清已经忍不住轻轻抚摸着小青蛟冰凉的鳞片,脸上满是惊喜,
“师兄!这太贵重了!这……这好像是快要化龙的碧海青蛟?”
“还有这玄龟……气息也好古老!师兄你从哪里……”
“骗来的。”天乾玄龟慢悠悠地爬到石猛脚边,绿豆眼斜睨着墨白,口吐人言,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欠揍感,
“这小子,就动动嘴皮子,啥力气没出,连哄带吓,就把我们骗来了。”
石猛、林婉清:“……”
墨白面无表情地抬脚,轻轻把天乾玄龟拨拉到一边:“就你话多。”
天乾玄龟顺势滚了两圈,龟壳撞在院中老树上,发出“咚”的一声,它也不恼,反而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慢悠悠道:
“实话嘛。小子,你这师兄,心黑手狠脸皮厚,你们以后可得当心着点,别被他卖了还帮他数灵石。”
石猛和林婉清对视一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的阴霾和沉重,似乎被这老龟的插科打诨冲散了不少。
林婉清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蹲下身,好奇地戳了戳天乾玄龟的龟壳:“你还会说话呀?真有趣!”
“那是,龟爷我见多识广,会得可多了……” 天乾玄龟又开始嘚瑟。
小小的院落里,终于响起了久违的、轻松的笑语。
墨白靠在门框上,看着师弟师妹围着两只灵兽问东问西,脸上那点细微的笑意,渐渐晕开,融进午后温暖的阳光里。
直到夕阳西斜,石猛和林婉清才带着新得的伙伴,依依不舍地离去。
墨白在院中静立片刻,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掠向小竹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