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走到气泡前，那层水膜般的屏障自动分开一道口子。
他迈步进入，外面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蓝汐夫人，别来无恙。”
墨白随意地拱了拱手，自顾自地在对面一张同样由洁白珊瑚自然生长形成的矮凳上坐下。
蓝汐抬眼，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玩味的笑容：
“墨道子？真是稀客。怎么，也对这海底的小玩意儿感兴趣？”
她指尖的珍珠转了个圈。
墨白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想跟夫人，谈一笔关于‘天峤息壤’的生意。”
蓝汐把玩珍珠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眸中幽蓝光芒流转：“哦？天峤息壤？墨道子消息倒是灵通。不过，”
她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深海般的压迫感，“你以什么身份，又凭什么，来跟我谈这笔生意？”
墨白没说话，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他身侧的空气一阵扭曲，一条身长不足一丈、却通体流转变幻着梦幻光泽、头生玉角的小龙虚影一闪而逝，虽然体型尚小，但那股纯正的龙威和蜃气，却让蓝汐瞳孔微微一缩。
紧接着，他肩头青光一闪，一只磨盘大小、龟甲上天然纹路仿佛蕴含周天星斗的玄龟浮现，绿豆小眼懒洋洋地瞥了蓝汐一下，又阖上了。
“蜃海冥龙……还有这只神龟血脉的气息……”
蓝汐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许多，
“墨道子果然机缘深厚。不过，这似乎还不够谈‘合作’。天峤息壤的矿脉，我水族势在必得。”
“我没说要抢。”墨白摊手，语气轻松，“恰恰相反，我愿意退出对天峤息壤矿脉的争夺。不仅退出，我还可以帮夫人一个小忙，并且，给夫人指一条更轻松的财路。”
蓝汐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第一，”墨白伸出一根手指，
“据我所知，盘踞在那矿脉附近的，是‘魔鲨’一族的一支。我的人，可以协助贵族，尽快‘清理’掉他们，减少贵族的损失和时间。”
蓝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容变得有些微妙：“魔鲨族？他们怎么得罪墨道子了？”
墨白无奈地叹了口气，表情堪称诚恳：“实不相瞒，是他们族里留在人族中的血脉想让他们灭绝。我嘛，刚好和这个元灵血脉有点交情，顺手帮个小忙。这不，一举两得？”
蓝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借刀杀人，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墨道子，你这买卖，做得可真精。”
她笑罢，指尖轻点珊瑚扶手，“那第二呢？”
“第二，”墨白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带上了一种商贾式的精明，
“天峤息壤是好东西，但开采不易，运输更难，在海底卖不出价。”
“陆地上，尤其是中州、东荒那些炼丹大师、炼器宗师、灵植夫们，才肯为这东西掏出真金白银。”
“我洗剑城，刚好有现成的、安全的、受皇朝承认的商路。”
“夫人开采出来的天峤息壤，与其堆在库房里发霉，不如全部卖给我。”
“前二十年，我按略高于海底黑市的市价，全包了。如何？夫人省了销售烦恼，得了稳定灵石；”
“我得了急需的货源，赚点辛苦钱。双赢。”
蓝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墨白，仿佛要将他彻底看透。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墨道子，你只用一条我早已知道的消息，和一个未必不可替代的销售路子，就想换我水族出力剿灭魔鲨，还想垄断天峤息壤前二十年的产出……这生意经，未免打得太响了些。”
墨白笑了，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蓝汐的眼睛：
“夫人，合作的基础，从来不是已经付出了什么，而是未来能带来什么。”
“您同意，不是因为我今天带来的消息有多惊人，而是您相信，和我，和青云宗、洗剑城合作，在未来能给您，给水族，带来比天峤息壤本身更大的利益。比如，”
他压低了些声音，“一条稳定的、通往富饶陆地的贸易渠道；”
“一个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对神炎皇朝形成某种制衡的、来自东荒的‘朋友’。”
“还有水族想正式脱离妖族时，我们也可以提供助力，毕竟水族在无尽海的上限远超妖族在大陆的上限。”
蓝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她轻轻颔首：“你之前通过狐族递过来的，关于‘平等契约’的提议，部落长老会已经初步通过。倒是契约对象便会正式送往东荒青云宗。”
墨白心中一松，知道代表与妖族友好第一步成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这是好消息。”
“不过，”蓝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有一个条件。”
“请讲。”
“他日，若神炎皇朝兵锋指向西域，东荒人族，尤其是你青云宗和洗剑城，不得出一兵一卒，一丹一符相助皇朝。”
墨白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夫人，这个条件太大了。东荒非我青云宗一家之地，人族之事亦非我一派可决。我墨白，代表不了整个东荒人族的态度。”
他顿了顿，看到蓝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才继续道：
“但是，我墨白可以代表洗剑城，在此承诺：若真有那一日，洗剑城及其一切附属势力，绝不会协助神炎皇朝，进攻西域妖族。 ”
“这是我个人，以及洗剑城，能给出的最大诚意。至于东荒其他家如何抉择，非我所能干涉。”
蓝汐定定地看着墨白，似乎在权衡他话语中的诚意与分量。
许久，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慵懒而绝美的笑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
“墨道子快人快语，诚意十足。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墨白也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入手微凉，细腻，却蕴含着深海般的力量。
“合作愉快。”
离开那幽蓝的气泡，重新回到昏暗嘈杂的妖市，墨白轻轻舒了口气。
海面下的路，终于又铺平了一小段。
他抬头，望向气泡之外那漆黑如墨的海水，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更远处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