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觉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难怪公主让我莫要小瞧了你。是我托大了。你比我想的，看得更清楚。”
“指挥使过誉。”墨白笑容不变，“我也只是瞎猜。”
“说到底，在这无尽海上，我想要的东西不多，能安安稳稳做点生意，就心满意足了。”
“打打杀杀，太伤和气，也费钱。”
“是吗？” 皇甫觉走回主位坐下，目光如电，射向墨白，
“墨道子，明人不说暗话。海兽已平，往后这片海域，明面上的刀兵相见会少很多。”
“但海面下的暗流，尤其是商路、资源的争夺，只会更烈。”
“你今日埋下的钉子，布下的线，将来能长出多大一棵摇钱树，怕是连你自己都算不清吧？”
墨白笑而不语。
皇甫觉也不再追问，只是道：“你青云宗既已与殷珪达成协议，皇朝可以承认。但既入皇朝治下，便要守皇朝的法度。”
“本座不日将回朝述职，希望在我下次回来时，这片海，能是公主殿下和圣主陛下希望看到的那片‘安宁’的海。”
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也是授意。
墨白肃然拱手：“墨白明白。定不会让指挥使难做。”
“如此便好。”皇甫觉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灵茶，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出了城主府，墨白径直回了青云宗在双星城的临时驻地。
沈清已在院中等候，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公子。”
墨白摆摆手，没进屋，就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打听到了。你要找的那位，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就是最近专挑受伤海兽下手的那个独行女修。”
沈清呼吸微微一滞。
“按你给的线索，八成就是她了。”
墨白屈指，一枚刻着简易传讯符纹的玉简落在石桌上，
“我会想办法递个消息过去，到时候你和她单独聊吧”
沈清拿起玉简，紧紧攥在手心，对着墨白深深一礼：“沈清，谢过公子。”
“各取所需罢了。”
墨白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看不见的灰尘，“等消息吧。”
离开小院，墨白又拐去了林默的临时静室。
林默正在闭目调息，感应到墨白进来，睁开了眼。
墨白也不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寒气森森的玉匣，推到林默面前。
玉匣打开一道缝隙，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混合着极地寒雾般的气息弥漫出来。
“天凝草已经得到了，主药就差碧海青蛟内丹了。”
林默目光落在天凝草上，那古井无波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波澜。
他没急着收，抬眼看向墨白：“碧海青蛟……你有把握了？”
墨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所以我让你把冥龙带来了。”
“那长虫滑不留手，藏得又深，完全没有主动对话的机会”
“我想让冥龙和玄龟去招安它，可以的话，就让它给婉清当个灵兽，到时候它与冥龙配合应该可以给洗剑城在无尽海稳固下局面。”
林默看着墨白，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和一丝调侃：
“绕了这么大圈子，又是借势，又是谈判，最后是为了这个？你这师兄，当得可真够‘尽心’的。”
“不然呢？” 墨白理所当然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自家师妹灵兽，我不操心谁操心。”
“倒是周全。” 林默收起玉匣，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什么时候也给我这当师兄的，踅摸一头差不多的？”
墨白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林默：
“师兄，你就别寒碜我了。如果我的信息没错的话，为了弥补归海真诀攻击上的不足，掌门为你找麒麟异种，论血脉潜力，不比龙凤差多少吧？我这小打小闹，可入不了你的眼。”
林默闻言，脸上笑容扩大了些，没否认，算是默认了。
“碧海青蛟到手后，”
墨白放下茶杯，正色道，
“我会立刻联系玄魁祖师。他老人家应该有重塑碧海青蛟内丹之法。”
林默点了点头。
墨白继续问到：“万古鬼沼那边，最近如何了？”
“托稷下学宫的福，弄出了不少好用的探测和防护法器。”
“现在探索进度快了很多，不止修士，连选拔过的凡人探索队都能在外围安全区活动了。
“按目前的进度，最多五年，外围区域的地图就能全部绘制完毕。”
“周边那些小城小镇，现在基本都靠着给洗剑城供应补给、处理材料过活，跟附属城差不多。 ”
“可以说，万古鬼沼外围，已经算是洗剑城的后花园了。”
墨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快？”
“主要是凡人探索队和那些新法器的功劳，成本低，效率高。”
“不过比起你这趟的收获，我那点进度，可就不值一提了。”
“一条连通无尽海的黄金商路，一个未来的深海据点，还有可能解决婉清灵兽问题的希望……你这趟，才是真的赚大了。”
墨白难得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举起自己手边的茶杯，向林默示意了一下。
两人以茶代酒，虚碰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子时，月隐星稀。
墨白准时出现在“鬼见愁”礁群附近。
这里暗流汹涌，礁石狰狞如鬼怪獠牙，寻常船只避之唯恐不及。
他感知放开，很快在两道巨大礁石形成的狭窄水缝间，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混合着妖力与灵气的空间波动。
身形如游鱼般滑入水缝，眼前景物豁然一变。
嘈杂的声浪、晃动的光影、各种稀奇古怪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固定的摊位和建筑，只有悬浮在海水中的一个个巨大气泡，气泡里光影变幻，展示着各种货物：
散发着血腥气的海兽材料、奇形怪状的海底矿石、氤氲着灵光的珊瑚珍珠、甚至还有被禁锢在小型水牢中的奇异海兽。
光线昏暗，人影幢幢，交易都在窃窃私语或简短的手势中进行，充满了地下黑市特有的混乱与隐秘。
墨白收敛气息，如同一个寻常买家，在光怪陆离的气泡间穿行。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稀奇货，最终定格在一个相对安静、气泡内呈现幽蓝色静谧海底景象的“摊位”前。
气泡内，只有一张简单的珊瑚座椅，蓝汐夫人正慵懒地斜倚着，把玩着一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