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微动，蜃海冥龙发出一声低沉威严的龙吟，随即俯冲而下，并非攻击，而是张开龙口，对着海面上漂浮的、那些被斩杀的王级、将级海兽尸体，猛地一吸！
无数内丹、蕴含精纯血气妖力的残躯精华，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投入冥龙口中。
冥龙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凝实！虽然距离王级巅峰还很远，但那份成长性与吞噬万兽的霸道，已展露无遗。
“……它需要无尽的资粮成长。而这片海域，未来最不缺的，可能就是各种‘不听话’的海兽。”
墨白意味深长地说，
“皇朝清剿大型兽群，我们负责‘清理’残余威胁和不安定因素，各取所需，岂不美哉？总比皇朝独自面对外海无穷无尽的骚扰，疲于奔命要好吧？”
皇甫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墨白的提议极具诱惑力。
用一些商业利益和未来可能的“协助”，换取一个深海强援（或至少是一个不与自己为敌的深海势力），并稳住急于扩张商业版图的青云宗和洗剑城，对目前需要时间休整巩固的皇朝而言，是笔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那冥龙展现出的成长性，以及墨白背后可能隐藏的、能获得如此多隐秘信息和资源的力量，让他也颇为忌惮。
“若我今日不答应呢？” 皇甫觉忽然问道，周身气息微微凝聚，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他身后，数名元婴修士也隐隐踏前一步，气机锁定墨白和林默。
林默冷哼一声，上前半步，与墨白并肩，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如渊渟岳峙。
青云宗所有弟子结阵而立，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墨白却似乎毫无所觉，甚至轻松地摊了摊手：
“利益的分配从来不看谁的功劳多，而是看谁的拳头大，不答应？那就打呗。指挥使可以试试，是你麾下这些苦战余生的将士先留下我们，还是我们先拆掉你几艘宝贝战船，然后从容退走。对了，忘了告诉指挥使，”
他笑容越发灿烂，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在下不才，刚刚侥幸对剑道略有新悟，悟出一式‘剑三-万弈’，正想请指挥使品鉴。再配合林师兄的‘归海真诀’，不知能否让指挥使想起当年的青云双骄？”
皇甫觉瞳孔骤然收缩！
青云双骄！。
墨白此刻提起，既是展示肌肉，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和挑衅。
海风猎猎，吹拂着血腥与硝烟。
残阳如血，将对峙双方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
皇朝舰队与青云宗弟子之间，气氛紧绷如弦。
良久，皇甫觉周身凝聚的气息缓缓散去。
他深深地看了墨白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忌惮，有算计，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墨道子，好口才，好手段，好算计。”
他一字一句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今日，便依你所言。自即日起，以此涡祸岛为界，周边三千里海域，划为‘通商缓行区’。皇朝水师会清理区内主要威胁，并保障该区域内，持有青云宗及洗剑城特许令牌的商船安全通行，一应课税，依《皇朝海贸通例》办理，不予额外加征。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青云宗不得在此区域驻扎成建制战部，不得建立武装据点，所有商业活动，需到双星城报备。且，你方承诺的‘协助清剿’，需立下契约，并定期向我方通报进展。”
墨白与林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放松。林默微微点头。
墨白拱手，笑容真诚了些许：“指挥使爽快！条件合理，青云宗并无异议。契约稍后便可立下。愿我两家，自此在这无尽海上，和气生财。”
“和气生财？”皇甫觉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但愿如此。墨道子，林圣子，此间事了，本座还需处理善后，就不远送了。”
这是送客，也是划清界限。
“告辞。”墨白和林默也不拖沓，转身飞回。
路上，墨白回望那片逐渐被夜幕笼罩、血色未褪的海域，以及海域上那些如同受伤巨兽般的神炎皇朝战舰。
“就这么算了？” 林默站在他身边，传音问道，“深海矿脉尽归妖族，我们只得了些通商之利，还要帮他们看门。”
墨白笑了笑，也传音回去：“矿脉在深海，开采不易，守护更难，是块烫手山芋，我稍后会与妖族商谈天峤息壤的开采和商路问题。有了这条受皇朝‘承认’的安全商路，东荒的物产，洗剑城的丹药，就能源源不断流入无尽海，用商业来控制无尽海。”
“至于看门……”墨白看向身旁盘旋的、气息又凝实了几分的蜃海冥龙，又摸了摸腰间微微发热的灵兽袋，眼中闪过深邃的光，
“谁给谁看门，还不一定呢。冥龙需要成长，无尽海外海有的是‘饲料’。而我们，需要一片能让洗剑城修士名正言顺活动、积累、观察的‘缓冲区’。今日之约，就是打开这道门的钥匙。”
“况且，”他望向遥远的海平线，那里是更深、更神秘的远海，
“皇朝龙珠在手，中州与妖族千年前的血仇还未清算，妖族拿了矿脉，就真的能安心开采吗？皇甫觉今日让步，不过是权衡利弊，暂求稳定。这片海，以后有的热闹呢。我们今日种下的因，希望能够降低神炎皇朝对东荒觊觎，尤其是即将到来的东荒内乱。”
林默闻言，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青云宗破开夜幕，乘风远去。
身后，那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海域，正在被黑暗慢慢吞噬，但新的博弈、新的暗流，已然在寂静的深海与各方势力的心中，悄然涌动。
无尽海的故事，远未结束。
而墨白和他的伙伴们，已经在这盘大棋上，落下了属于自己的、至关重要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