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声传来，之前“撤离”的青云宗修士去而复返，在林默的带领下，悬停在战场侧翼，保持着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弟子们虽然经历“撤离”又折返，但阵容齐整，灵气充盈，显然是以逸待劳。
几乎同时，不远处的海面上，波澜涌动，一道道身影破水而出。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水蓝色华美长裙、容颜绝丽、耳后却有淡淡鳞纹的女子。
她身后，跟着数十位气息强悍、半人半鱼或半人半蛇的妖族修士，正是之前潜伏的水生妖族精锐。
皇甫觉踏空而起，立于炎煌号上空，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威严，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疲惫和冰冷。
他先看了一眼阵容整齐的青云宗，又看向那浮出水面的妖族女子，最后，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海域：
“海兽之患已除，多亏诸位……协力。”
他将“协力”二字咬得微微有些重，目光尤其在林默和那妖族女子脸上停留了一瞬。
林默面无表情，那妖族女子蓝汐则嫣然一笑，声音清越如泉：“皇甫指挥使客气了。我水生妖族依约而至，协助皇朝清剿海兽，断其归路。按照战前约定，此次清扫出的，原属于海兽势力范围的七处深海大型矿脉，其开采权，当归我妖族所有。皇朝一诺千金，想必不会反悔。”
她直接点明核心利益，毫不拖泥带水。
皇甫觉眼中寒光一闪，但并未立刻反驳。
深海矿脉开采难度极大，且需长期面对残余海兽和复杂环境的袭扰，目前对皇朝而言并非最紧迫之利。
他微微颔首：“蓝汐少主放心，皇朝承诺，自当兑现。不过，矿脉周边三百里海域的安全，需妖族自行负责。”
“这是自然。”蓝汐微笑颔首，目光转向林默和踏空而来的墨白，“那么，接下来便是你们人族内部的事了。妾身先行一步，处理矿脉交接事宜。”
说罢，带领妖族众人，再次潜入水中，消失不见，干脆利落。
现在，海面上只剩下神炎皇朝与青云宗，隔空对峙。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皇朝舰队虽然取胜，但损失不小，且刚刚经历帝兽惊魂、大乘降临震撼，士气与战力都非巅峰。
青云宗却是以逸待劳，兵强马壮。
皇甫觉看向林默，声音听不出喜怒：“林圣子去而复返，不知有何指教？海兽已平，龙珠已得，莫非青云宗还想分一杯羹？此战，贵宗似乎并未有尺寸之功。”
林默尚未答话，墨白已上前一步，与林默并肩而立，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皇甫指挥使此言差矣。功劳大小，有时候不看过程，看结果。比如现在，我们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谈，这就是最大的‘功’。”
皇甫觉眼神一凝：“哦？墨道子此言何意？”
墨白不答，反而问道：“指挥使觉得，经此一役，未来这片被清扫过的广袤海域，最大的威胁是什么？是零星残存的海兽，是深海中那些尚未露面的古老存在，还是……其他也对这片无主之地虎视眈眈的势力？比如，某些来自外海的、更庞大的海兽群？”
皇甫觉沉默。
他当然知道，无尽海外海更加凶险，强大的海兽族群数不胜数。此番他们只是击溃了其中一股较大的“巡礼”队伍，远未触及深海真正的霸主。
墨白继续道：“神炎皇朝经此一战，虽胜亦疲，需时间消化战果，巩固新得海域，重建航路与据点，更要防备外海可能到来的报复。而青云宗，”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恰好在东荒有基业，在无尽海也有些……特别的‘朋友’。我们无意与皇朝争抢已有的疆域和资源点。”
“那你们想要什么？”皇甫觉沉声问。
“合作，与通道。”墨白清晰地说道，“青云宗与洗剑城，希望在这片新海域，获得稳定的、受皇朝保护的贸易航行权，以及建立商业据点的许可。皇朝承诺，在此海域对洗剑城商船一视同仁，公平征税，不予刁难。作为回报……”
他伸手，轻轻一点腰间的灵兽袋。
一道幽暗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水光闪过，一条身长数丈、通体覆盖着梦幻般流转变幻鳞片、头生晶莹玉角、腹下四爪锋利的蜃海冥龙出现在海面上空！
虽然体型尚不及之前那些王级海兽庞大，但其纯正的龙威、尤其是那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气息，依旧让在场所有人和残余海兽为之一凛！
蜃海冥龙现身的刹那，远处海面下某些窥探的阴影，似乎骚动了一下，又迅速平静。
“作为回报，”墨白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青云宗及我们的盟友，愿意协助皇朝，共同抵御可能从外海袭来的海兽威胁，维护这片新海域的‘平静’。毕竟，有些深海下的‘交流’和‘清扫’工作，人族做起来事倍功半，而某些特殊存在，”
他目光扫过盘旋的蜃海冥龙，“做起来则事半功倍。”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确：
我们可以用这头能成长、且对海兽有天然威慑力的冥龙，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深海力量，帮你们看住外海大门，清理不稳定因素。而代价，仅仅是一些商业通行权和公平待遇。
皇甫觉死死盯着那条虽然只是将级、但潜力无穷、象征意义巨大的蜃海冥龙，又看向神色平静但目光坚定的林默，最后看向嘴角含笑的墨白。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算计：青云宗不要地盘，不直接分走最肥美的矿脉，而是要渗透，要长远利益，要借助皇朝初步建立的秩序，来拓展他们的商业网络和影响力。同时，掌握深海威慑力量，让他们在未来的博弈中拥有不可替代的筹码。
“好算计，墨道子。”
皇甫觉缓缓道，脸上看不出喜怒，
“仅凭一言一龙，便欲划走未来无尽海气运。但，你如何保证，这头冥龙将来不会成为新的祸患？你又如何保证，青云宗和洗剑城的商路，不会成为刺向我皇朝背后的匕首？”
墨白笑了，那笑容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竟有几分锐利：“指挥使，利益捆绑，远比刀剑相向更牢固。青云宗要的是财路，是发展，是东荒与中州的贸易通道畅通无阻。与皇朝开战，商路断绝，对我们有何好处？至于这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