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一个幸存海兽的心头，
“将尔等菁英，诱入此绝地，借秘境凶险、空间绝域，以及尔等对龙珠的贪念，尽可能多地……留下！”
“如今，目的已达大半。这龙珠，便暂且寄放在你们那里，又如何？”
他最后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覆地金甲鼍的狂笑僵在脸上，独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彻骨的冰寒和暴怒取代。
它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它们就落入了一个更宏大、更血腥的陷阱。
龙珠是诱饵，秘境是囚笼，而它们这些叱咤无尽海的王者，才是神炎皇朝真正要猎杀的目标！
“卑……鄙……人……族！！！” 它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幽冥毒母周身的毒雾剧烈翻滚，发出尖锐的嘶鸣，却同样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它们被耍了，被彻头彻尾地耍了！手下精锐几乎死伤殆尽，自己也伤痕累累，而对手……几乎毫发无伤！
皇甫觉不再看它们，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修士，沉声下令：“所有人，退出秘境，绞杀海兽巡礼！”
命令简洁有力。
神炎皇朝的修士毫不犹豫，迅速而有序地结成战阵，向外退去。
都元上人、乌敖等人愣了一下，也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纷纷跟上。
殷珪看向墨白。
墨白却站在原地没动，甚至在山涧入口找了块相对平整的黑色石头，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坐了下来。
他动作随意，与周围紧张肃杀、迅速撤离的人群格格不入。
皇甫觉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低头看他：“驸马，不走？”
墨白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指挥使的戏，还没演完吧？高潮未至，观众怎能离场？”
皇甫觉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笑意：“果然，瞒不过你。说说看，本座何处露了破绽？”
墨白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越过皇甫觉，投向正在对岸警惕地观察人族动向、同时开始小心翼翼以自身妖力混合某种血脉秘法，尝试接触、牵引龙珠的两头海兽，慢悠悠地道：
“要想真正统御无尽海，除了剪除海兽羽翼，削弱其高端力量，还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或者说，一条足够听话、足够强大的‘看门狗’。”
“茫茫海域，有什么比一头被驯化、或者说，至少能被一定程度上影响、控制的王级海兽更合适？而且最好是龙属的海兽。”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皇甫觉，嘴角噙着一丝了然：
“剿灭巡礼，是‘破’；收服或控制一头新的、强大的海兽领袖，才是‘立’。如此，方能长治久安，真正将这片海域握在手中。”
“龙珠——这件对海兽拥有至高诱惑和提升效用的至宝，便是驯服这条‘看门狗’最好、也可能是唯一的缰绳和肉饵。神炎皇朝，怎么会真的放弃？”
皇甫觉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继续。”
墨白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调侃，又像是棋逢对手的欣赏：
“还有就是，望月枭。”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位沉默地立在稍远处、如同影子般的副指挥使。
“他这种人，”墨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眼里只有猎物的喉咙和自身的影子。让他去契约一头海象？哪怕那海象有通天之能，能沟通龙珠。这种事，不符合他的为人。”
“以他的性子，要么不契约，要契约，就一定是能帮他更快、更悄无声息地割开对手喉咙的东西。比如，擅长隐匿刺杀的影兽，或者，能让他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异种。一头笨拙的、只会沟通龙珠的海象？”
墨白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绝无可能。那海象，要么是幌子，要么…控制它的，根本就不是望月枭本人，而是别的什么。望月枭，只是‘携带者’和‘执行者’。”
皇甫觉静静地看了墨白几秒钟，忽然抚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好，好一个驸马。看来本座还是小瞧了你。不仅小瞧了你的眼光，也小瞧了你对‘人’的了解。”
他看了一眼望月枭的方向，后者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毕竟，”墨白也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我追杀过他好几次。虽然没成功，但他杀人的习惯和挑猎物的口味，我还是记得一些的。”
皇甫觉止住笑，目光重新投向山涧对岸，那里，覆地金甲鼍和幽冥毒母在经历了最初的暴怒和绝望后，似乎也认清了现实，开始全神贯注地尝试收取龙珠。
龙珠在它们联合的妖力与某种血脉共鸣的牵引下，光芒明灭不定，缓缓从巨大的龙骨胸腔中漂浮起来。
“既然如此，”皇甫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猎手等待最终时机的耐心，“那我们就一起，等等看吧。看看这两头畜生，究竟能不能为我们取出这份……大礼。”
墨白不再说话，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山涧内，空间碎片依旧无声飘荡，龙骨森然，龙珠氤氲。
山涧外，残存的人族修士默默布防，残存的海兽惊疑不定。
而在那龙骨骷髅之前，两头伤痕累累却满眼贪婪的王级海兽，正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在那枚缓缓移动的、散发着无尽诱惑的龙珠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贪婪、算计，以及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墨白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叩击着那枚温润的玉瓶——里面装着师父给的，名为“破脉丹”的保命之物。
他知道，皇甫觉的戏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