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霓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刻意的柔媚不同，带着点破釜沉舟般的意味，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诱惑。“我想和你谈笔交易，墨道子。一笔……或许对我们都有利的交易。”
“哦？”墨白微微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我助你突破瓶颈。”元霓的声音又低柔下来，但这次没了之前的旖旎，反而有种清晰的、摆在台面上的直白，
“以我元婴初期的身体，辅以《霓裳幻心诀》调和阴阳，足以短时间内将你推至结丹中期，甚至触摸到圆满的门槛。而你，”
她顿了顿，目光锁住墨白的眼睛，“给我一颗‘破脉丹’。”
墨白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房间里只剩下鲸鱼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摇头，语气没什么起伏：“修为境界，对我而言，并非眼下最紧要之事。水到渠成便可，强求无益。”
“如果，”元霓似乎料到他会有此反应，语速加快了些，带着一种决绝的味道，“再加上别的筹码呢？我不仅可以助你双修破境，还可以替你解开姚妡体内的‘锁心禁’。”
她看到墨白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继续道，“那种禁制，是我双星城秘传，外人难解。解开后，她便是自由身，彻底归你。另外，秘境之后，双星城会全力助你寻找、抓捕碧海青蛟。三样换一样，如何？”
墨白沉默着。他指尖又开始轻轻点着扶手，目光落在元霓脸上，又似乎透过她，看向更远的什么地方。
“破脉丹，”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以双星城如今之势，加上神炎皇朝这棵大树，即便没有此丹，获取秘境机缘的机会，也并非没有。你们……为何如此急切？”
元霓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似乎也随着他这句话褪去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柔软的裙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舱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那恼人的、规律的海浪声，透过船体隐隐传来，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缓慢的心跳。
“如果，”她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失去了所有刻意的修饰，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和某种深埋的、冰冷的东西，“如果我说，是为了报仇呢？”
墨白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元霓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听完之后，你再决定，这笔交易……做不做。”
墨白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摆出一个倾听的姿态。
元霓的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晃动的灯焰上，声音飘忽，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大概……一百五十年前吧。无尽海边缘，靠近东荒的一个小渔村里，有一对姐妹。父母是没什么根脚的散修，早些年死在海兽嘴里了。姐妹俩天赋还行，不愿一辈子困在炼气期，做梦都想出海，去真正的修仙岛屿，寻机缘，求长生。”
她停了停，呼吸有些不稳，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们听说冯家在做引渡的生意，只要付得起船资，就能把人送到资源丰饶的岛屿。姐妹俩凑了所有家当，上了冯家的船。船很大，人很多，姐妹俩挤在底舱，又闷又臭，可心里是热的，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后来呢？”墨白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元霓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船到了外海，冯家的人把船一围，像赶牲口一样把我们赶下船。然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出来，手里拿着本账簿，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就站到一边。姐妹俩以为是在分配岛屿，还傻乎乎地等着。结果，点到名字的，都被送到了不同的地方。我们姐妹俩，还有另外几十个年轻、模样还算周正的女修，被单独带到了一艘小船上。”
她的目光依旧空洞地看着灯火，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当年的景象。
“小船开了三天，停在一个陌生的岛屿。那里就是后来的双星城，不过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岛上已经有了些建筑，最显眼的，是中央一座阴森森的大殿。我们被带进去，见到了当时的城主，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老头。”
元霓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他很和蔼地告诉我们，从今往后，我们是他的‘弟子’了。他会传授我们无上妙法，助我们长生。然后，他给了我们每人一部功法，叫《阴阳双炼》。”
她念出这个名字时，牙齿都在轻微打颤，“说是妙法，其实就是最下作、最歹毒的炉鼎功法！修炼出来的灵力，纯净是纯净，可一身精华，大半都储存在体内，等着……等着被采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和颤抖，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冰冷的麻木。
“那几十年……我记不清具体多久了，每一天都像在油锅里煎。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她们被带走，说是去‘侍奉’师尊，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有些是灵力被吸干，枯槁而死；有些是受不住折磨，自己了断了；还有些……是试图反抗，被生生炼成了人丹。”
“我和姐姐资质算好的，修炼《阴阳双炼》进境不慢，所以……活得久一些。城主大概觉得我们‘成色’不错，偶尔会亲自‘指点’，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我们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忍着，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恶心、所有的恐惧，都死死咽进肚子里。拼命修炼，因为只有修为高一点，被采补时能提供的‘养分’就多一点，就能活得久一点，久到……也许能找到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压住胸腔里翻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