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终于来了。有一次,城主从遗泽秘境回来,受了极重的伤,气息萎靡。他急需炉鼎的元阴调和来修复伤势。那次,他点了我姐姐的名。”
元霓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那是一种淬了毒般的冰冷和快意。
“姐姐去了。我们都去了。他以为我们还是那两只可以随意揉捏的兔子。呵……”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他不知道,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在他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那一刻……”
她没有描述具体的过程,但那骤然凌厉、仿佛带着血腥气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来,姐姐成了新的城主。我也成了副城主。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岛屿。所有助纣为虐的、知道内情的、甚至只是碍眼的男修,一个不留。”
她说得轻描淡写,“双星城,从那天起,就只收女修。姐姐接管内城,一心修炼,只想变强,强到有朝一日,能杀回冯家,把那些畜生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也尝尝我们受过的滋味。”
“我……我恨透了那些男人看我们的眼神,恨透了这世道。所以,我建了外城,把它变成你看到的模样。我把那些自以为是的、贪婪好色的散修抓来,让他们也尝尝被当做玩物、被榨干价值的滋味!”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很快,那激动又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现在,你明白了吗?”元霓看向墨白,眼睛亮得惊人,却像燃烧到尽头的炭火,
“仙器淬体,化神机缘,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不是长生,不是逍遥,是力量!是足以将冯家连根拔起、把他们施加在我们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还回去的力量!姐姐必须突破元婴圆满,必须!而我……”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茫然,“我也需要破脉丹。我需要在剿灭冯家时获得更强的力量。因为最近几年,每一天,那些画面都在我脑子里,那些人的惨叫,那些绝望的眼神……我知道自己陷入心魔,从那时起我的修为再无寸进!”
她说完,舱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墨白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同情,也无厌恶,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这次秘境,你们不只是想帮皇朝拿到龙珠,换取淬体名额。你们想借这个机会,和冯家……做个了断?”
“是清算。”元霓纠正,声音冰冷,“血债血偿的清算。”
墨白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不是冯家的对手。即便有皇朝支持,在无尽海,冯家扎根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殷珪说过,他们暗中不止一个元婴。我相信你们过往已经动过手了。”
“我知道。”元霓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平静,“所以,秘境之后,如果一切顺利,拿到龙珠,皇朝兑现承诺。姐姐会前往神炎皇朝,接受仙器淬体。只要她能突破元婴圆满,冯家……必灭无疑。而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会留下来。外城的那些产业,那些纠葛,总需要有人了结。等姐姐功成归来之日,便是我解脱之时。”
“解脱?”墨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
“我造的孽,不比你见过的少。”元霓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为了报仇,我把多少女修扯了进来,又用外城困住了多少人?有时候修炼静坐,那些面孔就在眼前晃。也许等我做完该做的事,等冯家覆灭,我才能……真正解脱。”
“元凰城主呢?”墨白忽然问,“她怎么想?”
提到姐姐,元霓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那柔和里带着更深的痛楚。“她?她只想变强,变得比谁都强。她说,只有足够强,才能保护内城那些女弟子,不让她们再经历我们经历过的一切。仇恨……她也有,但她把恨都化成了修炼的动力。她比我……清醒。”
“你也可以这么想。”墨白淡淡道。
“我做不到。”元霓摇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那几十年的日日夜夜,那些羞辱,那些绝望,那些看着同伴一个个消失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咬着这里。”
她抬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不灭了冯家,不把他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一切,百倍奉还,我无法向前。一步也不行。”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墨白脸上,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这个故事,或许不能给你带来直接的利益,但是……”她身体再次微微前倾,之前刻意收敛的魅惑之意不经意间又流露出一丝,混合着那份绝望和偏执,形成一种奇异的、危险的风情,
“我元霓,难道不美吗?无尽海多少男人,为我如痴如狂。我的身体,我的《霓裳幻心诀》,我的双修秘术,难道不值得一颗破脉丹?”
墨白看着她,看了很久。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他没有被那风情所动,也没有被那悲惨的故事轻易说服。
他只是在权衡,在计算,像一个最冷静的商人,评估着这笔交易的价值和风险。
终于,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元霓的心跳漏了一拍。
“美色于我,如浮云过眼。”他顿了顿,看着元霓骤然黯淡下去、却又倔强地不肯移开的目光,缓缓说出了后半句,
“告诉我皇朝在无尽海,关于这次秘境,除了明面上的人,所有的部署和真正的后手。以及皇朝承诺给你们的所有条件和可能的制约。说得清楚,破脉丹,我给你。”
元霓瞳孔骤然收缩。
她紧紧盯着墨白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戏谑、试探,或者其他任何情绪。但她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元霓的手紧紧攥着裙裾,松开,又攥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她脸上闪过挣扎、犹豫、恐惧,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好。”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