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敲击柜台的手指停了。
他静静看着墨白，那双妖异的竖瞳里，第一次露出了审视之外的情绪——一丝极其细微的警惕。
“道子，这话可就有些交浅言深了。”
“做个交易。”墨白似乎没看到他的警惕，目光掠过“书生”的肩膀，落在后面货架最高处，那里随意搁置着一块拳头大小、毫不起眼的乌黑铁块，表面黯淡无光，甚至有些粗糙。
“我用一个消息，换那个，加上天峤息壤矿脉的准确地点，以及你店里现有的所有息壤。如何？”
“书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了那块乌黑铁块，瞳孔微微一缩。
他转过身，再面向墨白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式的、锐利的探究。
“道子好眼力。‘玄冥铁精’，天阶下品灵材，生于九幽寒脉深处，万年阴气淬炼而成。以此为主材锻造的法宝，对世间大多数五行术法、乃至阴魂鬼道神通，皆有极佳的抵御消融之效。这块品相虽非顶级，但分量足够炼制一件防御法器。其价值……可不菲。”
“我知道。”墨白点点头，“所以我用来交换的消息，分量也应该不轻。”
他略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玉石投入静水，“遗泽秘境，最后一次开启的准确时间和地点。这个，够分量了么？”
柜台后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书生”那双妖异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周身那股飘逸的文士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属于掠食者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店内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货架上几件灵光熠熠的商品，光芒都微微摇曳。
“你，说什么？”“书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质感。
“玄墨灵龙的遗泽秘境，最后一次现世。时间和具体坐标，我可以给你。”
墨白迎着他骤然变得危险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当然，我只提供地点时间，能否进去，看你们妖族的本事。”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店铺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妖市的喧嚣，衬得店内愈发凝滞。
“书生”紧紧盯着墨白，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几个呼吸的时间，却漫长得如同熬过了一个时辰。
终于，那股危险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书生”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这次的笑容深了许多，也复杂了许多，带着商人见到奇货的兴奋，也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道子，这个玩笑，可不好开。”他慢条斯理地说，手指又习惯性地在柜台上敲击起来，节奏却快了一些。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墨白抬手，一枚空白玉简出现在掌心，“消息我可以现在刻入”
“空口无凭，道子如何证明消息来源可靠？又或者，这会不会是某个针对我妖族的陷阱？”
“证明？” 墨白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拿出遗泽海图的碎片在手中把玩，然后随手一捏碎片化成灰烬。
“你可以选择不信。妖市很大，店铺很多。或许，别的掌柜会对‘最后一次进入玄墨渊的机会’更感兴趣。”
他作势要收起玉简。
“慢着！”“书生”立刻出声，敲击柜台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权衡利弊，那点狐狸特有的骚膻气味似乎也浓了一丝。
“消息若是真的，玄冥铁精，加矿脉地点，加店里现存的三斤七两天峤息壤，可以交换。”
“可以。”墨白答应得干脆，“不过，我也可以将此消息独家卖给你，后续在此妖市内部，绝不二次售卖，再加点别的如何?。”
“哦？道子还想要什么？”“书生”眯起眼睛。
墨白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听闻贵族乃至妖族各部，皆有血脉尊贵、潜力非凡的后裔。”
“我青云宗洗剑峰，下一任峰主已经出生。为表两族交好之诚，我宗愿与贵族结一善缘——寻一位血脉尊贵、尚未化形的妖族子弟，与我宗未来峰主订立平等契约。届时，我可作保，契约者可得我玄魁祖师亲自指点修行。”
他话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尤其是“玄魁真人”四个字出口的刹那，“书生”脸上的从容镇定瞬间崩开一丝裂缝，那双妖异的竖瞳猛地扩张，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玄魁！那个名字，在人族是传说，在妖族，尤其是高阶妖族中，更是如雷贯耳！大乘期！
更重要的是，他并非人族修士，其本体乃是龙！对于任何有志于攀登血脉巅峰的妖族而言，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你……此言当真？”“书生”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前倾身体，双手撑住了柜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千真万确。”墨白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此非交易必备，只是我代表青云宗，释放给妖族诸位长老的一份善意。你可以将此意带回，由贵族乃至各部族长自行决议。愿意，我们可再细谈。不愿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块玄冥铁精上，“则按原议，矿脉地点、玄冥铁精、现存天峤息壤，交换秘境消息。另外，若贵族日后有天凝草的消息或货源，可至双星城寻我，价格从优。”
“书生”胸膛起伏了几下，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他死死盯着墨白，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带着狐膻味的气息，斩钉截铁道：“好！此事关系重大，非我所能决断。我会即刻将道子所言，一字不漏传回族内，并上呈长老会与王上定夺！”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到货架旁，取下那块乌黑的玄冥铁精。
铁块入手极沉，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结出些许白霜。
他将铁精放在柜台上，又取出一个贴着数道符箓的厚重玉盒，打开一条缝，里面是一种闪烁着细碎星砂光芒的深褐色土壤，仅有三捧左右，却散发出浓郁的土行灵气与一股深沉的大地气息。
最后，他取出一枚特制的骨片，贴在额头，闭目片刻，将一段信息烙印其中。
“这是矿脉的大致海域图和已知的几处隐蔽入口，以及海族巡逻的规律。更详细的，需道子自行探索。”
“书生”将三样东西推给墨白，眼神灼灼，“现在，请道子履行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