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珪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按律,主犯当场格杀,从犯废去修为,罚没所有财产,所属势力,视同叛逆,皇朝有责,发兵剿灭!”
“格杀”、“剿灭”几个字,殷珪咬得极重,配合他凶悍的外表和周身腾起的煞气,极具威慑力。
那剑修和绿袍修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敢来,自然有所依仗,也预料到青云宗会反抗,会抵赖,但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而且反应如此迅速,直接将皇朝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关键是,墨白和林默抵死不认,他们确实没有铁证!挪移符气息可以作为线索,但绝不足以在皇朝律法面前成为定罪证据。
剑修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怒到了极点,也憋屈到了极点。
他死死瞪着光罩内一脸“你能奈我何”的墨白,那眼神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僵持了足足十几息,剑修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墨白,你很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最好祈祷,永远别落单出现在碎星群岛百里之内!”
说罢,他狠狠一挥手,召回出鞘半寸的长剑,转身就欲化作遁光离去。
那绿袍修士也冷哼一声,周身黑气翻涌。
“等等。”
墨白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身形一顿,霍然回头。
墨白指了指下方光芒明显黯淡、多处符文碎裂的防护光罩,又指了指城内几处因刚才攻击余波而倒塌的房屋掀起的烟尘,表情无辜又理直气壮:
“二位,这打了人,砸了东西,骂了街,拍拍屁股就想走?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吧?我天誉城这防护大阵,启动一次耗费灵石无数,维修起来更是价格不菲。还有城中受惊的百姓,损坏的房屋……这笔账,怎么算?赔钱!”
“你找死!!”
剑修几乎要气炸了肺,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迸发,将周围空气切割得嗤嗤作响。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倒打一耙之人!毁了他的船,杀了他的人,抢了他的货,现在反而要他赔偿?!
那绿袍修士一把按住几乎要暴走的剑修,幽绿的目光在墨白和林默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但气息牢牢锁定了他们的殷珪,最后沙哑开口:
“今日之事,碎星群岛记下了。来日方长,我们走!”
说罢,不再给墨白继续发挥的机会,裹挟着怒气冲天的剑修,化作一金一黑两道刺目遁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暴戾灵压,以及下方满城惊惶未定的修士和凡人。
直到那两道遁光彻底消失在天边,了望塔上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殷珪挥手下令,让手下统领去安抚城中秩序,检修防护大阵,自己则重重哼了一声,脸色依旧铁青。
被人在家门口这么打脸,若非顾忌太多,他早就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了。
林默轻轻吐出一口气,按在栏杆上的手指松开,栏杆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转身看向墨白,眉头微蹙:
“挪移符的气息,还是被捕捉到了。他们虽无铁证,但已然认定是我们。日后麻烦不会少。”
墨白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栏杆边,看着那两道遁光消失的方向,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也收敛了,眼神变得幽深:
“认定就认定呗,本来也没指望能永远瞒住。不过他们这么急吼吼地打上门,正好说明那船货对他们重要得很,打疼了。而且……”
他顿了顿,冷笑道:
“他们不敢真动手破城,至少不敢在皇朝特使可能赶来的情况下动手。这说明什么?说明丹鼎峰,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对皇朝依旧心存忌惮,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这就还有得玩。”
林默点了点头,认同墨白的判断,但眼中的凝重并未减少:“宗门回信了。”
墨白挑眉,转身看向他。
“碎星群岛之事,”
林默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寒意,
“长老团同意了,但附加条件——他们不会提供任何协助,需我们自行解决。且,必须在解决碎星群岛归属之后,再行商议源质母金矿物的分配细节。”
墨白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果然。答应了,但又没完全答应。把最难啃的骨头丢给我们,还要我们把碎星群岛这个钉子拔了,然后才有资格上桌谈矿脉怎么分?好算计,真是好算计。这是赌我们没办法拿下碎星群岛。”
林默言简意赅地总结了长老团的意图,
“两个元婴后期,数个元婴期,的确不是我们现在可以抗衡,只要碎星群岛不拿下来,我们就不能谈源质母金。”
“所以,”
墨白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眼神锐利起来,
“这碎星群岛,我们不但要打,还得尽快打下来,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得干净利落。”
林默认可:“但强攻代价太大,需断其根基,绝其外援,困而疲之,再觅良机。”
墨白眼中光芒闪烁,瞬间明白了林默的意思:“师兄是想……先断了他们的‘粮道’和‘兵源’?”
“我已拟好通告,”
林默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微动,将内容展示给墨白,
“以青云宗圣子之名,昭告无尽海诸岛及往来修士:碎星群岛,自此纳入青云宗管辖。凡不想与我青云宗为敌者,即刻退出,既往不咎。三日之后,仍滞留岛上者,视为碎星岛余孽,格杀勿论。”
墨白抚掌:“妙!先声夺人,扯起青云宗的大旗,把碎星群岛定性为‘待收复的失地’。这样一来,那些去碎星群岛做生意、或是寻求庇护的散修、小势力,就得掂量掂量了。”
“为了点丹药法器,得罪青云宗这庞然大物,值不值当。这是要釜底抽薪,先断了他们的财路和人气。”
“不止。”
林默收起玉简,目光投向远方海面,
“通告发出后,需有人拦截仍前往碎星群岛的修士,并封锁其外围,制造恐慌,切断其一切对外联系。岛上储备再多,也有耗尽之日。届时,人心自乱。”
墨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默:“这‘有人’,不会就指我们俩吧?殷城主他们……”
“天誉城乃皇朝辖制,名义上不可参与宗门私斗,尤其对方是‘碎星群岛’。”
林默平静地陈述事实,
“殷城主及其麾下,可守城,可提供情报物资,但不宜直接出面截杀往来修士,落人口实。”
“那青云宗本宗呢?就不能派点人手过来?元婴长老来不了,多来点结丹弟子也行啊,摇旗呐喊,布阵放哨总可以吧?” 墨白挑眉。
林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墨白心里咯噔一下。
“其他弟子,面对元婴后期修士,难以自保,更遑论拦截、袭扰。”
林默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师尊有命,无尽海之事,以你我为主。宗内人手,另有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