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的天誉城,笼罩在一片稀薄的、带着咸腥味的雾气中。
内港经过修整,已看不出半月前那场深夜打捞的痕迹,海水轻轻拍打着石砌的堤岸,波澜不惊。
突兀地,尖锐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呜——!!!”
那不是普通敌袭的号角,而是天誉城最高级别的、代表“元婴级力量直接攻击城池”的“惊神钟”在轰鸣!
钟声沉闷如雷,瞬间传遍全城每一个角落,带着直透神魂的震颤。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刹那,笼罩整个天誉城核心区域的淡蓝色防护光罩轰然亮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城主府、港口枢纽、重要仓库等地严密保护起来。
光罩上符文流转,灵光湛然,但在下一刻——
“轰!!!”
一道煌煌如烈日、炽白耀眼的恢弘剑光,自天外而来,毫无花哨地斩在淡蓝色光罩之上!
剑光蕴含的锋锐与力量,让整个光罩剧烈地颤抖、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被斩中的位置,光晕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
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蚀骨阴寒的指风,悄无声息地命中光罩另一处。
没有巨响,但那处的光罩颜色瞬间黯淡,仿佛被剧毒侵蚀,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防护灵光以指风落点为中心,迅速变得稀薄!
两记元婴后期修士的含怒一击,让足以抵挡元婴中期修士狂攻数个时辰的天誉城防护大阵,在第一时间就显露出了摇摇欲坠的态势!
城主府最高处的了望塔上,灵光接连闪动,殷珪、林默、墨白等人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
殷珪脸色铁青,裸露的上身肌肉贲张,鳞纹泛起暗青色的光泽,死死盯着光罩外凌空而立的两道身影。
他身后,数名天誉城结丹统领同样怒目而视,手中兵器已然出鞘,灵光吞吐。
林默立于栏杆之前,身形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外面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与他无关。
只有按在栏杆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墨白则靠在了望塔内侧的柱子上,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着光罩外那两道散发着恐怖灵压的身影。
左侧一人,身着玄色劲装,外罩金色软甲,面容冷峻,目光如电,背后一柄古朴连鞘长剑微微震颤,发出清越龙吟,正是那剑修。
右侧一人,则裹在一件宽大的、绣着扭曲虫蛇图案的墨绿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有兜帽下两点幽绿的光芒闪烁,周身散发着阴寒死寂的气息,乃是那功法诡异的元婴修士。
“墨白!!”
那剑修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透过震荡不休的防护光罩,依旧清晰刺耳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暴怒:
“小贼!安敢毁我碎星群岛货船,杀我门人,夺我资粮!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难消我心头之恨!”
墨白掏了掏耳朵,仿佛被这声音吵到,然后慢悠悠地踱步到林默身边,隔着光罩,与那剑修对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
“哟,我当是谁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原来是碎星群岛的道友。你刚说啥?毁船?杀人?夺货?”
他摊了摊手,表情更加“困惑”,
“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这几日一直在天誉城养伤,殷城主和林师兄皆可作证,何时去过你那什么碎星群岛,又何时毁过你的船?你这红口白牙的,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
“狡辩!”
剑修须发皆张,怒极反笑,手指一点墨白,厉声道,
“挪移符!那日袭击之后,现场残留的挪移波动,经我秘法追溯,与你之前使用过的挪移符气息同源!整个东荒,拥有此种挪移符的修士屈指可数,而在无尽海,更是只有你墨白一人!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墨白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孩童解释:
“道友啊道友,你这逻辑……啧啧。是,挪移符,我墨白是有那么几张压箱底的宝贝。可这玩意儿,说破大天去,它也就是个跑路的工具。你有证据证明是我用挪移符跑到你船边上,然后用了别的什么手段毁船夺宝吗?你有目击者?有留影石?还是抓到我现行了?”
他往前凑了凑,隔着光罩,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收起,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什么都没有,就凭一点残存的、谁都能伪造的挪移符气息,就跑来我天誉城门口狂轰滥炸,指着鼻子骂街?碎星群岛……好大的威风!真当这无尽海,是你们家后院了?”
“你!”
剑修气得浑身灵力激荡,背后的长剑“嗡”地一声自行出鞘半寸,森寒剑气直冲云霄,将周围雾气都搅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墨白,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所以,你们青云宗,是打定主意不认了?”
“没做过,认什么?”
林默此时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碎星群岛无端攻击我青云宗庇护之城,毁坏防护大阵,惊扰城中修士凡人,此事,我青云宗记下了。稍后自会向皇朝申诉,请皇朝圣裁,看这无尽海上,还有没有规矩二字。”
他这话一出,那剑修和绿袍修士气息都是一滞。
他们敢直接打上门,一是自恃实力,二是笃定墨白做贼心虚不敢声张,三是背后有丹鼎峰撑腰。
可林默直接将事情拔高到“攻击城池”、“违反皇朝禁令”的层面,还要捅到皇朝,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皇朝对无尽海各岛的私下争斗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对于直接攻击有“合法身份”的城池,尤其是牵扯到青云宗这种大宗门,态度绝不会含糊。
那绿袍修士阴恻恻地开口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嘶哑难听:
“林圣子,好口才。不过,任你巧舌如簧,也改不了墨白毁船劫货的事实。今日,要么交出墨白,交出所劫之物,赔偿我碎星群岛损失,并向天下公告谢罪。要么……”
他幽绿的目光扫过下方光华流转但已现裂痕的防护光罩,以及光罩内严阵以待的殷珪等人,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墨白却像是没听到这威胁,反而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光罩外弹了弹,仿佛弹走一只苍蝇,语气轻松得让人火大:
“要么怎样?继续打?行啊,尽管打。不过打之前,友情提醒二位一句——我家殷城主,刚刚已经用传讯法阵,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包括二位的尊容和攻击景象,实时传回皇朝双星城了。算算时间,镇海司的‘巡海夜叉’和皇朝特使,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容灿烂,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在无尽海,未经皇朝许可,对登记在册的合法城池发动攻击,并造成防护大阵损毁……按皇朝《海疆律》,该当何罪来着?殷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