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 墨白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手却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膝盖上，袖口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青云宗与皇朝的约定，我们自然遵守。但无尽海广大，风云变幻，有些事，也不是一纸约定就能完全约束的。比如若是海兽不稳，某些沉寂多年的海兽王族血脉重新活跃，甚至引动大规模兽潮冲击航线……皇朝纵然兵强马壮，恐怕也要焦头烂额一阵子吧？”
“你在威胁我？” 皇甫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那股属于元婴后期、久居上位的灵压缓缓弥漫开来，虽不猛烈，却沉甸甸地压在殿中每个人的心头。
台阶上的海玉座椅，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墨白，你以为这里是你的洗剑城？” 望月枭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冰冷，背后羽翼“嗡”地一声轻响，完全展开，锋锐的羽刃边缘流转着危险的光芒，整个大殿仿佛都被一股凌厉的切割之意笼罩。
“在此放肆，凭你们两个，走得掉吗？”
“走不走的掉，试试才知道。” 林默依旧坐着，但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与望月枭的锋锐之意隐隐对峙。
他并未看望月枭，目光依旧落在皇甫觉身上。
墨白却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忽然笑了。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看似平平无奇、却隐约有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内蕴的符箓。
“走，自然是想走的。能不能走，除了看本事，有时候也得看点别的。” 墨白将符箓轻轻放在身旁的玉几上，那看似轻巧的动作，却让皇甫觉和望月枭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缩。
“临行前，辰风硬塞了这小玩意儿给我防身，说是里面封存了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指挥使觉得，眼下这双星城的护城大阵，还有在座的各位，能不能毫发无伤地接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望月枭，又回到皇甫觉脸上，笑容不变：
“而且，就算接下了这一下，我和林师兄拼死反击，不敢说能留下指挥使，但让这座您苦心经营的双星城，崩掉几块砖，死上些不该死的人，想来也不是太难。”
大殿内落针可闻。
那枚符箓静静躺在玉几上，却像一头匍匐的凶兽，散发着无声的恐怖威慑。
皇甫觉敲击扶手的手指彻底停下，眼神深处光芒急闪，似乎在快速权衡。
望月枭周身气机勃发，羽翼微微震颤，死死盯着那枚符箓，又看向气定神闲的墨白和稳如泰山的林默，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半晌，皇甫觉周身弥漫的灵压缓缓收敛，他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只是眼底深处一片冰寒。
“看来驸马和林圣子，此番前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有恃无恐啊。”
“有备无患罢了。” 墨白也收起了符箓，那令人心悸的波动瞬间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指挥使是明白人。我们洗剑城能拿下万古鬼沼，凤溪、玄魁两位祖师对此颇为满意。有时候，行事方便一些，也是看在两位祖师的面子上。不知指挥使，能否也卖我们洗剑城，或者说，卖两位祖师一个面子？”
“不需要矿脉，只需将今后供应丹鼎峰的源质母金份额，转给我们。皇朝与青云宗的交易依旧，只是换了个对象，对皇朝并无损失，还能交好两位有望……更进一步的祖师，何乐而不为？”
墨白再次抬出了凤溪和玄魁。这两位在青云宗和皇朝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的祖师，是足以让皇朝也郑重对待的筹码。
皇甫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驸马，此事非我不愿，实不能也。皇朝是与青云宗交易，而青云宗内部，如今是丹鼎峰一系在主理此事。”
“我皇朝若擅自变更交易对象，置青云宗内部门规与约定于何地？此事，终究是青云宗内部事务，我皇朝不便插手。”
“你们若能与丹鼎峰协商一致，我这边立刻可以更改契约。但在那之前一切照旧。”
他将皮球又踢了回去，态度看似公允，实则依旧偏袒丹鼎峰，将难题抛给了墨白。
墨白与林默对视一眼，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皇甫觉不会轻易松口。
皇朝在青云宗内部下注，显然更倾向于老牌、稳定、且与皇朝丹塔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丹鼎峰，而非他们这个崛起迅速、路线诡异、难以掌控的洗剑城。
“内部事务……” 墨白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抬头，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笑容，
“指挥使说的是。青云宗内部事务，自然该由青云宗自己解决。不过，林默师兄乃我青云宗掌门亲传，公认的下代掌门候选，圣子之尊。从正统而言，与皇朝的交易，由林师兄代表的洗剑城一系来承接，不是比丹鼎峰更名正言顺么？”
皇甫觉不置可否：“名分之争，亦是青云宗内务。皇朝只看结果，不问过程。谁能拿出让三方都认可的方案，皇朝便与谁交易。”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僵局。
墨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身体后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下一个决心。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变得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既然指挥使为难，那墨某退一步。交易对象我们可以暂时不争。但请皇朝，暂停与丹鼎峰关于源质母金的一切交易，为期半年。”
“这半年内，皇朝在无尽海的航线、港口、矿船，我洗剑城可以协助护卫，确保不受大规模海兽侵扰。据我所知，近来无尽海外海，似乎不太平静，有些沉寂多年的家伙，好像有苏醒的迹象？”
皇甫觉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墨白，你此话何意？你知道什么？”
无尽海广袤莫测，海兽暴动是悬在所有沿海势力头顶的利剑。
几年前那场“海兽巡礼”的恐怖，皇甫觉记忆犹新。
若真再有大规模兽潮，对以海运、贸易为主的双星城，乃至对整个皇朝在无尽海的布局，都是沉重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