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阁后院,墨白的书房。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个堆满了各种奇怪造物、图纸、半成品和玉简的仓库兼工坊。
靠墙的几排铁架上,分门别类(至少墨白自己认为分门别类)地码放着不同规格的灵铁锭、妖兽骨骼、处理过的灵木胚料,以及装在透明水晶盒里、散发着各色微光的矿物样本。
一张巨大的、用整块铁芯木刨制的长条桌占据了房间中央,上面铺着一张东荒南部区域的详细兽皮地图,山川河流、宗门势力、城池道路都用不同颜色的细砂勾勒得清清楚楚。
地图上,还散落着几个代表资源点、工坊、巡逻路线的小型金属模型。
墨白正俯身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枚代表“天峤息壤”运输线路的赤红色小旗,眉头微锁,试图在几条蜿蜒曲折、途径不同区域的商路上,找出一个最稳妥、最经济的替代方案。
窗外,洗剑城特有的、混合了金属锻打、蒸汽喷涌和灵力运转的低沉嗡鸣,隐隐传来。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节奏稳定。
墨白头也没抬:“进。”
门被推开,林默走了进来。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内敛,行动间隐约有海渊之意暗藏,显然这段时日的静修与玄魁祖师的点拨,让他修为又有精进。
他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走到长桌前。
墨白这才直起身,将手中小旗随手插在地图边缘,看向林默:“师兄,有事?”
林默没立刻回答,目光先扫过桌上那幅详细得有些过分的东荒地图,尤其在几条用赤红色细线特别标注的路径上停留片刻。那是洗剑城如今几条主要的资源输入命脉。
“出事了。”林默开口,声音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稳下的凝重,“天峤息壤的商队,在回程的时候,被截了。”
墨白眼神瞬间一凝,像两把骤然出鞘半寸的冷刀:“人怎么样?货呢?”
“护送的是城卫军第三小队,队长赵莽,筑基中期,带了十二个好手,配了最新一批的‘破甲三型’雷火铳。”
林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人回来了七个,带队的赵莽断了一臂,昏迷不醒,另外五个弟兄折在了路上。货,全没了。”
墨白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铁木桌沿,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损失人手和货物固然令人心痛,但更让他在意的是……
“对方什么来路?那些地方鱼龙混杂,劫道的散修、妖兽都有可能。”墨白问,目光紧盯着林默。
林默摇头,脸上露出些许罕见的、带着困惑的冷意:“不是寻常劫匪。赵莽在彻底昏迷前,断断续续汇报了几句。他说,袭击者人数不多,大概七八个,黑衣蒙面,但……施法速度极快,威力也大得邪门。”
“他们用的不像是正统五行道术,更像是某种本能驱动的天赋神通。一个照面,我们的防御灵罩就被撕开了。而且,那些人近身搏杀极其凶悍,不惧轻伤,感觉……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墨白追问。
“赵莽说,其中一人被他用雷火铳近距离轰中胸口,按理说不死也残,可那人只是晃了晃,动作几乎没有滞涩,反而更狂暴了。”
林默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们撤退时,身法诡异,融入阴影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不像是普通遁术。”
墨白沉默了几息,房间内只剩下手指敲击桌面的单调声响,和他逐渐变冷的呼吸。
忽然,他抬起眼,看向林默:“不止这一处?”
林默点头,脸上寒意更甚:“南边‘赤铁矿’的勘探队,回报说遭遇不明势力骚扰,设备被毁,描述与赵莽所说有五六分相似。”
“西边新发现的‘云纹铜’小型矿点,守卫修士失踪两人,现场有激烈打斗痕迹,残留的灵力波动……很怪异,充满一种原始的野性。”
“另外,我们在几个险地外围设立的临时补给点,也陆续有报告,说物资被毁,或被一种速度极快、形如鬼魅的东西袭击。”
墨白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下方蒸腾着热力与活力的城市。
夕阳的余晖给那些高耸的烟囱和交错的管道镀上了一层暗金,但墨白眼中看到的,却是地图上那几条被无形之力逐渐掐紧的赤红色生命线。
“不是巧合。”墨白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是针对性的。他们在试探,在切断我们的原材料。”
“长老团?”林默走到他身侧,同样望着窗外。
“还能有谁。”墨白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正面强攻,他们有顾忌。所以,换了个法子。断我们的商路,毁我们的资源点,一点点放我们的血。我们洗剑城底子薄,全靠外部输入的高阶资源和特殊材料撑着。”
“天峤息壤一断,很多关键的研究和培育就得停摆。其他资源点再被拔掉,工坊就得减产,甚至停工。这一手,很毒,也很稳。”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我们主要的商路就那么几条,大半要经过他们控制或影响力辐射的区域。”
“他们靠着海,港口城市多,商贸网络盘根错节,想卡我们的脖子,容易得很。反观我们,内陆起家,通道有限,一旦被锁死,就是瓮中之鳖。”
“掌门师伯那边,”墨白问,“有消息吗?”
林默脸上表情略微松动了些,点了点头:“师尊前日传讯于我。他说,若我们需要,他和莫师叔,连同宗内其他几位隐藏的化神长老,可以随时出手,直接……清缴长老团。”
饶是墨白心志坚定,听到这话,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清缴?如此直接,如此……霸道?
“掌门师伯的修为……?” 墨白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段晨师尊重伤后,掌门一脉在化神层面的高端战力一直处于劣势,这也是长老团此前敢暗中下黑手的重要原因。
“已尽复旧观,甚至……犹有精进。”林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与振奋,“玄魁祖师以自身龙血为基,辅以凤溪祖师的涅盘凤血,为师尊重塑了道基,拔除了暗伤。”
“如今师尊气血之盛,更胜往昔。加上莫师叔,以及几位一直隐于暗处、忠于宗门的化神宿老,高端战力上,我们已经不惧长老团,甚至……略占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