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风看向墨白，语气斩钉截铁：“墨白，我不知道你突然打听她干嘛，但我劝你，离那个女人远点。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可理喻的、危险至极的疯子！跟她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墨白安静地听完李辰风这番情绪激动的描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基因飞升……苏清羽走的这条路，听起来，似乎比预想的更加……激进，甚至残酷。
“她最近，在忙什么？研究重点在哪里？” 墨白又问，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辰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墨白听了这些还要追问。
他皱紧眉头，用力摇了摇头，带着一种“你怎么不听劝”的烦躁：“不知道！我跟她根本不是一路人，互相看不上，她的那些破事，我才懒得打听。有那功夫，我多试两次阵盘符文排列不好吗？”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激烈，缓了缓语气，但依旧带着明显的疏离：“不过，大概半年前，有风声说她在重金收购一切与‘古老血脉’、‘异种融合’、‘肉身突变’相关的东西，活体、遗骸、古籍、甚至传说都行。搞得皇朝南边几个妖兽坊市和黑市鸡飞狗跳的。具体的，真不清楚。”
墨白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苏清羽。
他目光转向那块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晦涩波动的阵盘，以及周围堪称惨烈的“实验现场”。
“禁灵领域，有进展吗？”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期待，也听不出失望，只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平铺直叙。
李辰风脸上激动和厌恶的神色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颓丧的抓狂。
他用力挠了挠本就乱糟糟的头发，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张还算完好的石凳上，指着那阵盘，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进展？你看看这满地……这叫进展吗？这叫烧钱玩！”
他苦着脸，语速飞快地抱怨：“完全看不懂！这块破石头里的力量，根本和我们已知的灵气体系、符文体系是两码事！我试了三百七十四种基础符文组合去引动、去模拟、去放大它，结果呢？”
他指着地上那些焦黑或灰白的残骸：“温和点的，像那边那堆，直接失效，变成废铁。暴躁点的，就像台子上那个洞，瞬间能量逆冲，把石头都熔穿了！还有更邪门的，直接引发小范围的空间紊乱，把靠近的材料‘拆’成了最基础的微粒，连回收都没法回收！”
李辰风重重叹了口气，那模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困兽：“我现在只能像瞎子摸象，不，是蒙着眼睛在雷区里蹦跶！一点一点试，用最笨的办法，记录每一次反应，分析每一种残留，试图找到一丁点规律。可这代价……”
他又瞥了一眼满地狼藉，嘴角抽搐，“墨白，不是我吓唬你，照这个速度烧下去，不出六个月，你这洗剑城，怕是连工坊的燃料钱都掏不出来了！你这点家底，经不起这么折腾！”
墨白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那些报废的材料时，眼角又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走到那堆焦黑的残骸边，蹲下身，捡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扭曲的金属碎片，在指尖捻了捻，感受着其中彻底紊乱、再无半点灵性的结构。
“能回收利用吗？” 他问，声音平静，但林默注意到，墨白捏着那块碎片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李辰风翻了个白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要能回收，我会把它们当垃圾扔这儿？
墨白沉默了几息，将碎片扔回废料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他看着李辰风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闪烁着不甘和执着光芒的眼睛，缓缓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没事，继续试。”
李辰风愣住了，抬头看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继续？墨白，你听清楚我说的了吗？这玩意现在就是个无底洞！多少资源填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我听见了。” 墨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不够，我想办法。砸锅卖铁，去偷去抢，总会有办法。但这东西，必须搞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那块阵盘，眼神锐利得像淬了火的刀子，
“这是撬棍，是钥匙，是能让我们在那些老怪物面前，站着说话的……唯一可能。”
李辰风张了张嘴，看着墨白平静无波的脸，那下面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猛地站起来，踢开脚边一块报废的零件，发出“哐当”一声响。“爽快！说吧，找我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别耽误我‘败家’！”
墨白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但很快隐去。
他走到相对整洁一些的另一张石桌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两件事。第一，现在工坊出来的东西，越来越杂。雷火铳分长铳短铳，破甲弹分轻重型号，新设计的连发弩，防御用的灵能偏折板……名目太多，记录混乱，调配也容易出错。得统一弄个命名规矩，型号、批次、性能参数，一目了然。这事，你来定个章程。”
李辰风挠挠头，一脸嫌麻烦：“命名？你自己想几个顺口的不就完了？我这脑子现在全是那些鬼画符，没空想这个。”
墨白没理会他的推脱，继续道：“第二，修为是根本，不能落下。现有的聚灵阵，效率还是太低，对高阶材料消耗也大。你在阵法上造诣深，找几个靠谱的人，看看能不能改良，或者设计出更高效、更省材料的型号。尤其是要考虑到，未来可能需要大规模布置，成本必须压下来。”
李辰风听了，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忽然道：“聚灵阵的事，我可以找人琢磨。不过墨白，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闲了？还有空操心命名和聚灵阵？”
他指了指门外学宫的方向：“你师嫂莫清萱那边，都快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原来只管蒙学府和筑基堂，好歹有旧例可循。”
“现在呢？你那些‘机械原理’、‘基础符文解析’、‘材料辨识’、‘标准构件制图’……乱七八糟一大堆新东西要往里塞！教材、教具、师资、考核标准，全都要从头弄！她一个人，带着几个老学究，天天吵得脸红脖子粗，昨天还差点掀了桌子！你再不去看看，我怕她不是累死，就是被那几个老古板气死！”
墨白闻言，眉头微皱。
莫清萱负责教育，他是知道的，也清楚推行新学的阻力，但没想到具体事务已经繁杂到这个地步。
墨白略一沉吟，道，“基础修行，引气、锻体、常识，这些是所有弟子必须学的，统一教。到了后期，分科。愿意学炼器、学机关、学我这条‘工业化’路子的，进‘天工院’、‘格物院’。愿意走传统炼丹、画符、剑修老路的，就进‘丹鼎院’、‘符箓院’、‘剑道院’。各学各的，考核标准也分开定。师资不够，就从现有的人里拔，或者外聘，待遇给足。”
李辰风眨眨眼：“这叫……分科？听着有点意思。那体修呢？体修怎么分？他们那套打熬筋骨、气血搬运的法子，需要配合你那些精细机关，跟传统练气也路子不同，扔哪儿？”
墨白被问得愣了一下。
体修……这确实是个问题。
“体修……” 墨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是个问题。我回去再想想，和师嫂还有体修出身的教习商量一下。或许可以单设一个‘军事院’，侧重实战、生存和肉身开发。”
李辰风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还有，”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
“差点忘了。你之前搞回来的那批‘天峤息壤’，库存不多了。”
墨白眼神沉了沉。天峤息壤……这是推行工业化、实现部分基础材料自给自足的重要一环。
“知道了。” 墨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感到那平静语调下的一丝冷意，“供应问题，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