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魁摆摆手,目光又转向凤溪,以及她身旁的凤栖舞,意思很明显。
凤溪看着自己这位血脉后裔,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此间事,干系太大。你有何想法?”
凤栖舞绝美的脸上没有太多震惊过后的惶惑,反而在最初的震撼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她微微垂首,思忖片刻,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回禀祖师,此秘绝不可公之于众,至少现在不能。”
“哦?为何?”凤溪眉梢微挑。
“若此秘泄露,”凤栖舞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天下修士,知飞升无望,知头顶有铡刀,知资源有定数且将枯竭……恐慌绝望之下,人性之恶必将放大。”
“届时,为争夺那有限的、或许能延缓末日到来的资源,为抢夺那渺茫的、先一步踏入神渊之印寻求生机的资格,内战必起,血流成河。”
“人族将不攻自破,无需仙界收割,便自行走向毁灭。”
“因此,此秘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由最核心、最坚定者知晓,暗中布局,徐图后计。”
凤溪静静地听着,那仿佛蕴含着火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
她微微颔首:“心性、眼光、格局,皆属上乘。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修行。你母亲那边,我自会传讯,保她无虞。”
“不过,我与玄魁有言在先,不直接介入你们小辈之间的纷争,凤家内部事务,亦需你自己去争、去闯。我能给你的,只是一个名分,一份传承,和站在你身后的资格。”
凤栖舞娇躯微微一震,她明白,这简简单单几句话,意味着她将得到神炎皇朝真正老祖的亲自指点,其分量远超任何资源赏赐。
她当即大礼参拜:“栖舞,叩谢祖师厚恩!定不负祖师期望!”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也给了。”玄魁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你们三个小娃娃,先回去消化消化吧。记住,今日所见所闻,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若有半句泄露……”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寒光,让墨白三人都感到神魂一凛,连忙应道:“弟子(晚辈)谨记!”
玄魁也不再多言,随手一挥袍袖。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空间置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
待到眼前景象稳定,墨白发现,他们三人已站在了洗剑城城主府内,他那间熟悉的、堆满了各种图纸和零部件的书房之中。
窗外隐约传来洗剑城早起修士们活动的声音,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生气。
与刚才后山那沉重压抑的氛围,以及鬼沼之下的死寂幽暗,恍如隔世。
书房里只剩下墨白、林默、凤栖舞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曾散尽的震撼,以及沉重压力下悄然燃起的火焰。
遥远的青云宗后山,玄魁与凤溪并未离去。
山风拂过,吹动二人的衣袂。
玄魁拎着酒,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咂了一口,懒洋洋地问:“老妖婆,看了半天,觉着这两个小娃娃,哪个更有戏?”
凤溪负手而立,望着云海,冷冷道:“你不就是想说你压对宝了么?墨白此子,心志坚韧,机变百出,更难得的是,在星海歧路幻境中,面对那等诱惑与绝境,仍能守住‘人’之底线,明确道心。至少目前看来,他比苏清羽,更稳。”
玄魁嘿嘿一笑,也不否认,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那是自然,老夫看人的眼光,何时差过?”
随即,他又搓了搓手,凑近凤溪一点,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那个……凤溪老友,商量个事儿?借你一滴本命精血用用?”
凤溪猛地转头,赤金眼眸中火光一闪,语气危险:“玄魁老鬼,你想干什么?本座精血,岂是你能觊觎的?”
“别急别急,”玄魁连忙摆手,解释道,“还不是为了墨白那个死心眼的师傅吗?。他师父段晨的事,你也知道。那小子现在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设法复活他师傅。段晨那小子,虽说莽了点,倒也是个天才,可惜了。”
“你那精血,蕴含涅盘真意,生机无限。等他日若真能造成那个人造灵根,有你这滴精血为引,重塑肉身根基,可省去他数百上千年从头苦修的功夫。怎么样?帮帮忙?”
凤溪盯着玄魁看了半晌,直看得玄魁老脸都有些发毛,才冷哼一声:“你们青云宗,从上到下,是不是都一个毛病?护短护得没边了!”
玄魁一听,知道有戏,立刻顺杆爬,嬉皮笑脸道:“这不叫护短,这叫念旧情,重传承!再说了,你们凤家不也一样?不然你能答应让凤栖舞那丫头跟在你身边?”
凤溪被他说得一滞,又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
她沉吟片刻,道:“一滴精血,代价不小。我要你青云宗仙器淬体下一次开启时,三个进入名额。”
“成交!”玄魁毫不犹豫,拍板定下,“就知道你这老妖婆不见兔子不撒鹰。”
凤溪不再理他,目光望向洗剑城的方向,似乎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座正在蓬勃发展的新城,以及城中那几个刚刚背负起惊天秘密的年轻人。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不可闻:“另一个毛病,是死心眼,认准了的人和事,十头龙都拉不回来。”
玄魁这次没接话,只是默默灌了一大口酒,望着天边渐亮的晨曦,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混合着疲惫、期望与深沉的忧虑。
“毛病就毛病吧,”他低声嘟囔道,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世道,没点毛病,没点执念,怎么扛得住啊……”
山风呜咽,卷起几片落叶,掠过寂静的后山。
两位站在此界顶端的老祖,默默伫立,仿佛两尊承载了太多秘密与期望的石像。
而在他们目光所及的远方,新的风暴,新的道路,新的希望与挣扎,才刚刚在几个年轻人心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