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段晨的剑势骤然一收，漫天剑影归于一体，他持剑而立，脸上那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对剑的虔诚与专注。
年轻玄诚也收回了剑指，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海，看向对面的弟子。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下一刻，两人身上同时亮起光芒！
段晨身上是清冽纯粹的湛然青光，玄诚身上是厚重博大的玄黄之光。
两道光芒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阴阳双鱼，首尾相连，缓缓旋转，一股玄奥莫测、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气机弥漫开来。
“阵起。”
年轻段晨与玄诚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带着奇异的共鸣。
湛然青光与玄黄之光瞬间暴涨，交织缠绕，化作一个覆盖了小半个纯白空间的巨大立体太极图虚影！
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鱼眼中，各自浮现出段晨与玄诚的身影虚像。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地倾覆，轰然降临！
“两仪诛仙阵！” 墨白和林默心中同时一震。
眼前这由年轻时的师尊们施展出的阵法，虽因是幻象不及真正巅峰威力，但那蕴含的剑道至理与毁灭气息，已让两人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太极图虚影中，阴阳流转，一道道或清冽锋锐、或厚重磅礴的恐怖剑气，开始凭空衍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又像是蓄势待发的箭雨，剑尖齐齐对准了阵中的墨白和林默！
剑气未发，那森然刺骨的杀意，已让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
“最后一招了。” 林默的声音在墨白识海中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决绝。
墨白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杂念尽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
他看了林默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身形同时一动，背靠背站立。
墨白周身灰蒙蒙的戮神剑气如同压抑的火山，开始疯狂涌动、咆哮。
林默则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的法印，周身那浩瀚如海的剑意与灵力，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向内坍缩、凝聚，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归墟。”
“戮神。”
两人同时低喝。
以两人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更加深邃幽暗的灰色领域，骤然张开！
领域之内，光线扭曲，声音湮灭，仿佛连最基本的规则都在被搅乱、吞噬。这正是他们结合《归海真诀》与戮神剑意，摸索出的合击之术——归墟戮神阵！
以归墟之意纳万法，以戮神之剑破万邪！
与此同时，太极图中那蓄势待发的无穷剑气，轰然爆发！如同银河倒泻，又像是亿万剑仙同时出手，清光与玄黄剑气交织成毁灭的洪流，朝着阵中两人席卷而来！
剑气所过之处，连那纯白的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剑三——万弈！”
墨白嘶吼，将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灵力、心神、乃至刚刚从第一关心魔中挣脱后越发凝练的杀戮剑意，毫无保留地注入这一剑！
以墨白为中心，原本有序流转、阴阳相济的“两仪诛仙”剑气，瞬间陷入了狂暴的无序状态！
清光剑气与玄黄剑气互相撞击、湮灭、叛变，锋锐的剑意变得迟滞、厚重，厚重的剑势变得散乱、轻浮。
毁灭洪流的前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混乱、迟滞、内耗，威力大减！
然而，“两仪诛仙阵”毕竟玄妙无穷，阴阳轮转，生生不息，后方的剑气依旧源源不断，试图稳住阵脚，重新理顺。
就在此时——
“归海，纳川！”
一直闭目结印的林默，猛然睁开双眼！
他胸前的法印光芒大放，身后仿佛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平静却蕴含恐怖吸力的归墟虚影！他双手向前虚虚一引。
那些被“剑三-万弈”搅乱、迟滞、尚未完全消散的破碎剑气，以及“两仪诛仙阵”中后续涌来、试图弥补缺口的剑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竟不由自主地偏转了方向，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林默双手之间汇聚而去！
海量的、属性各异、甚至互相冲突的剑气疯狂涌入，林默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眼神坚毅如铁，将《归海真诀》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限，强行约束、压缩、炼化着这足以将任何元婴修士撑爆的恐怖剑气乱流！
一息，两息……时间仿佛被拉长。
当汇聚的剑气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林默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啸，双手握拢，将那团被强行压缩、炼化成一道混沌色泽、却又奇异稳定的磅礴剑罡，猛地向前推出！
“斩！”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在那无声的剑气轰鸣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旋转的巨大太极图虚影，猛地一滞。
阴阳鱼眼中，段晨与玄诚的身影虚像，同时浮现出清晰的裂痕。
紧接着，那毁天灭地、仿佛无穷无尽的剑气洪流，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龙，骤然溃散、崩解，化作漫天四溢的光点，迅速消散在纯白空间里。太极图虚影也随之闪烁了几下，轰然破碎，化为光雨。
“两仪诛仙阵”，破。
纯白空间重归寂静，只有些微的能量余波在缓缓荡漾。
年轻段晨和年轻玄诚的身影，重新清晰浮现。他们身上的光芒已然黯淡，但目光却格外明亮，落在各自弟子身上。
段晨看着微微喘息、持剑而立的墨白，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种“后继有人”的释然与欣慰。
他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并未传出。
玄诚看着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沉静的林默，那深邃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他同样微微颔首。
然后，在两个弟子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这两道由心魔与记忆显化的年轻师影，身形开始渐渐变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化作点点晶莹的光粒，向上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纯白的虚空之中。
没有告别的话语，只有那最后一眼中，传递出的认可与放下。
墨白和林默久久地站在原地，望着师影消失的方向，谁也没有说话。
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中那翻涌不息、却最终缓缓沉淀下来的复杂心绪。
超越？或许从来就不该是目的。
传承手中之剑，走稳脚下之路，无愧心中之道。
这，便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