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绝对的空无感如潮水般退去，脚下一实，眼前骤然被一片无比宏大、无比残酷、又无比壮丽的景象填满。
墨白和林默并肩站立，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星空废墟之中。
没有大地，没有天空，只有无垠的、点缀着破碎星辰与诡异星云的深邃黑暗。
脚下是冰冷、光滑、仿佛某种巨大造物外壳的金属平台，向前方延伸，望不到边际。
平台表面布满焦黑的能量灼痕、狰狞的撕裂伤口，以及大片大片粘稠的、散发出荧光、缓慢蠕动着的生物质残留。
而真正冲击他们视线的，是平台前方，那横亘于黑暗宇宙背景下的、三方鼎立的恐怖战场。
他们的身后，是沉默的、冰冷的、钢铁的森林。
数以千计的、形态各异的星舰如同巨大的金属山脉，悬浮在虚空之中。
最小的也有百丈长短，最大的几艘，体量堪比山峰，漆黑的装甲外壳上布满了蜂巢般的炮口、棱角分明的能量阵列，以及冰冷无情的、闪烁着红绿信号的舷窗。
这些星舰并非静止，它们缓缓调整着姿态，主炮副炮的炮口游移不定，锁定着不同的目标。
更近处，平台边缘，矗立着一排排高耸的、如同巨型弩炮般的粒子主炮，粗大的炮管上流淌着幽蓝色的、蓄势待发的能量光芒，炮身周围密布着自动装填机械臂和闪烁着复杂数据的控制终端。
低沉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能量嗡鸣，混合着金属结构因温差而发出的“嘎吱”声，构成一种冰冷、高效、充满压迫力的背景音。
这是“机械飞升”之路的造物，是钢铁、符文、灵力与某种冰冷逻辑结合后的战争巨兽集群。
在战场的另一侧，是扭曲的、超越认知的、活着的噩梦。
那里没有整齐的阵列，只有一片不断蠕动、增生、变异的生物质海洋。
难以用语言形容那些“东西”——有的像是放大了千万倍、披挂着几丁质外骨骼、口器开合间露出层层利齿的节肢动物；
有的如同血肉与植物糅合而成的庞然肉山，体表裂开无数流淌着粘液的孔洞，喷射出酸液或孢子；
有的干脆就是一大团不定形的、不断改变形态的原生质聚合体，表面浮现出痛苦或狰狞的类人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嚎。
它们的大小同样惊人，最小的也堪比房屋，那些如同山脉般的巨兽，每一次蠕动都仿佛能掀起空间的涟漪。
它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却仿佛共享着一个疯狂的意志，彼此撕咬、融合、分裂，同时又对另外两方散发出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吞噬与毁灭欲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带着腐殖质和辐射尘埃混合的诡异气味。
那是“基因飞升”道路失控后，诞生的、摒弃了一切“人”之形态与理性的、只为生存与进化而存在的怪物族群。
而在战场的第三方，是墨白和林默最为熟悉，此刻看来却又有一种奇异陌生感的修士大军。
他们悬浮于虚空，脚下或是飞剑，或是祥云，或是奇门法宝，周身宝光流转，法相庄严。人数似乎不如机械星舰繁多，也不如基因怪物那样无边无际，但每一位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凝练而强大，至少是炼虚以上的修为，其中更有数十道气息晦涩如渊，显然是合体甚至更高的存在。
他们结成了玄奥的阵势，灵力勾连，化作巨大的、笼罩一方的防御光罩，或是凝聚出横贯星空的巨大法相、剑气长河。
他们的战斗方式华丽而多变，法宝纵横，道法轰鸣，但在那冰冷钢铁与疯狂血肉的背景下，却隐隐透出一种古典的、近乎仪式感的悲壮。
三方并非静止。
能量光束如同暴雨般在星舰与怪物群、星舰与修士大阵之间交错，在虚空中炸开无声却刺目的光团；
血肉怪物喷射的酸液与孢子云撞击在修士的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或是被狂暴的剑气绞碎；
修士祭出的如山巨印狠狠砸在星舰的装甲上，引发剧烈的爆炸和金属扭曲的呻吟，而星舰的主炮齐射，也能将一片区域的怪物连同空间本身暂时蒸发……
战斗并非时刻在最高强度，但三方彼此牵制、互相攻击的态势清晰无比。
任何一方稍有异动，都会引来另外两方或多或少的打击。
空气中弥漫着毁灭的能量余波、血肉烧焦的臭味、金属电离的臭氧味，以及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你死我亡的杀意。
墨白和林默，就站在这个三角战场的中心点上，脚下是残破的平台，仿佛一个突兀的观测站，又像一个被遗弃的舞台。
“这应该就是心魔的第三关了。”林默的声音在墨白耳边响起，平静，但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抬头，目光缓缓扫过那冰冷的钢铁舰队，那扭曲的血肉之海，那光华流转却显得有几分孤傲的修士方阵。
“考验什么？”
墨白开口，声音有些发干。眼前的景象太过宏大，也太过真实，那能量对撞的余波甚至能让他感到皮肤微微的刺痛。
他甚至能看到远处一艘星舰的侧舷被一道粗大的生物电浆命中，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内部殉爆的火焰如同喷发的火山；
也能看到一名修士被数只飞行怪物扑中，护体灵光瞬间黯淡，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撕成碎片，血洒长空。
“未来吗？”林默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机械、血肉、修士三者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祖师让我们来看‘真相’……难道，这就是他看到的，或者说，他推演出的某种……可能的未来？”
墨白沉默了数息，拳头不自觉握紧。
未来？三方混战，不死不休，将星空化作坟场的未来？这就是他们所有人，无论选择哪条道路，最终要面对的结果？
“不管是考验，还是预示……” 墨白的声音低沉下去，又猛地扬起，带着他一贯的、破开迷雾的狠劲，“光站着看，看不出名堂。既然是心魔关，总得做点什么。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