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尘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半分,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消退。
他仔细咀嚼着墨白的话,试图分辨其中真伪。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并非完全说不通。
皇朝内部,镇海司与一些圣地、世家之间,本就存在龃龉和竞争。
望月枭若真是在执行某种秘密任务,或者单纯不想给摇光圣地当枪使,选择袖手旁观,倒也并非不可能。
沉默了片刻,齐天尘缓缓吐出一口气,抱了抱拳,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疏远了许多:
“原来是指挥使大人。是在下唐突了。道不
同,不相为谋。告辞。”
说罢,他转身欲走。
“道友且慢。” 墨白却叫住了他。
齐天尘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未散的警惕。
墨白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市侩”的笑容,与他刚才那副高官派头形成奇妙反差。
他手掌一翻,一个绣着并蒂莲纹样的精巧储物袋出现在掌心,正是他从落云谷顺手牵羊的那个。
“你看,方才在谷中,虽说是自保,但本座好歹也消耗了不少符箓,惊心动魄一场,总得有点补偿。”
墨白掂了掂那储物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这里面,有些姑娘家的物件,本座用不上,看着也碍眼。齐道友你们逆圣盟,家大业大,路子也广,不如帮忙折个现?看看值多少,给个公道价。”
齐天尘:“???”
他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这位“望月枭”大人,刚刚还一副高深莫测、拒人千里的官爷派头,转眼就拿着抢来的脏货跟他这个“逆贼”做起生意来了?
这画风转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指挥使大人,这是……要与我们做交易?”
齐天尘语气古怪,眼神在墨白脸上和储物袋之间来回扫视,试图找出戏谑或陷阱的痕迹。
“有何不可?”
墨白笑容不变,手腕一抖,那储物袋便轻飘飘地飞向齐天尘,
“本座只认灵石,不认人。看看,里面大概值个三五千下品灵石?放心,本座公道,给你们打个对折,就算三千吧。就当交个朋友,结个善缘。”
齐天尘下意识接住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探。
果然,里面杂七杂八,有几件品阶不低的女子饰品类法器,一些丹药、材料,但更多的却是各种款式、材质的女子衣裙、贴身小衣、胭脂水粉,甚至还有几本封面香艳的话本子……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抬头看向墨白。
墨白一脸坦然,仿佛自己递过去的不是什么女修私人物品大合集,而是一袋正经的天材地宝。
齐天尘沉默了两秒,迅速从里面挑出那几件还算值钱的饰品法器和丹药材料,又拿出一个空的储物袋,将三千下品灵石装进去,然后连那个装满女子衣物的原储物袋一起,抛回给墨白。
“指挥使大人,您的灵石。” 他语气平板。
墨白接过装灵石的袋子,神识一扫,数目无误,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齐天尘眼皮直跳的事——他把那个装着女子衣物的储物袋,又丢了回来。
“这个送你。” 墨白说得云淡风轻。
齐天尘接住,看着手里这烫手山芋,终于忍不住道:
“道友,你这就不厚道了吧?这里面的东西……”
他实在说不出“无用之物”四个字,那几件法器可还值点钱,但剩下那些……让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处理?拿回盟里还不被笑死?
“帮我清理一下。”
墨白理直气壮,
“我并不擅长火系术法,浪费符箓又不划算。你们逆圣盟人多,总能找到办法处理掉,实在不行,你出把火烧了。”
齐天尘盯着墨白看了半晌,终于确认,这位“指挥使大人”是认真的,而且脸皮厚度可能远超自己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装满女性私人物品的储物袋塞进自己袖中,咬牙道:
“行。今日之事,谢过道友……高抬贵手。告辞。”
这次他转身走得干脆。
“等等。” 墨白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齐天尘背影一僵,差点没稳住凌空的身形。
他缓缓转身,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指挥使大人,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墨白笑眯眯地,仿佛没看出对方的不耐,
“就是想问个路。凤炎城,怎么走?”
齐天尘:“……”
他仔细看了看墨白的神色,不似作伪,心中疑惑更甚。
一个镇海司的副指挥使,元婴修士,会不知道凤炎城怎么走?就算真是初来乍到,以镇海司的能量,弄份最详尽的中州地图也不是难事。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墨白一遍,目光尤其在对方那过于“标准”、毫无特色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指挥使大人……当真不知凤炎城在何处?”
墨白坦然回视:
“初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迷路了,很奇怪?”
齐天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却露出了然的神色,甚至带上了点似笑非笑: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多心了。正好,在下也要去凤炎城办点事,若是大人不嫌弃,不妨同行一程?也算为今日的……‘交易’,聊表谢意。”
他特意在“交易”二字上咬了重音。
墨白似乎对他的试探浑然不觉,或者说不在意,点了点头:
“也好,有个识路的,省得我再走冤枉路。”
两人于是并肩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速度不快,齐天尘似乎也刻意放慢了遁光。
飞了一段,墨白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齐道友就这么放心与我同行?不怕我半路把你卖了,去摇光圣地或者镇海司领赏?你的人头,在皇朝那边,应该值点钱吧。”
齐天尘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侧头看向墨白,眼神清亮:
“大人不也一样?与我这等‘逆贼’同行,就不怕我把你‘望月枭’的身份捅出去?中州地界,想找镇海司副指挥使麻烦的人,恐怕不比想杀我的人少。”
他特意在“望月枭”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某种笃定。
墨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哦?此话怎讲?”
齐天尘笑容更深,带着点“你别装了”的意味:
“望月枭,皇朝镇海司副指挥使,常年巡狩四方,尤其熟悉海域航道。”
“中州内陆或许不敢说,但凤炎城这等距离无尽海并不远的地界,镇海司的典藏海图、地域志中必有详尽标注。”
“大人若真是望月枭,岂会不知凤炎城怎么走?还要问我这个‘逆贼’?”
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除非,大人是初来中州,且来得……十分匆忙,匆忙到连最基本的地理都没来得及弄清。又或者……大人根本就不是望月枭,只是借用了这个身份。”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袍。 片刻沉默后,墨白忽然也笑了,一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被你小子看穿了”的坦诚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