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
墨白摸了摸下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而问道:
“那你这识路的,身上可有中州详图售卖?价钱好商量。”
齐天尘似乎早有所料,手腕一翻,一枚淡青色的玉简出现在掌心,在他指间灵活地转动着:
“有,当然有。而且保证比皇朝工部刊印的《中州坤舆略》还要详实三分,特别是对各处险地秘境、灵力节点、乃至一些不成文的规矩,都有标注。”
“哦?比皇朝的还准?” 墨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价格呢?”
“不贵,” 齐天尘停下转动玉简,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三千下品灵石。童叟无欺。”
“三千?” 墨白瞪眼,“你怎么不去抢?一份地图而已!”
“一分钱一分货。”
齐天尘老神在在,
“皇朝的地图,只会标出他们想让你知道的路。我这地图,能标出他们不想让你知道的‘路’。关键时刻,能救命,也能……发财。道友觉得,值不值三千?”
他特意加重了“发财”二字,意有所指。
墨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简,忽然笑了,很干脆地掏出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三千灵石,丢了过去。
“行,买了。若是不值,我可要找你退货。”
齐天尘接过灵石,顺手将玉简抛给墨白,笑道:
“道友爽快。放心,包你物超所值。”
墨白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略一浏览,眼中便闪过一丝讶异。
果然如齐天尘所说,这地图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城池国度,许多偏僻小径、灵力异常点、乃至一些小型宗门、世家的势力范围边缘、暗中掌控的资源点,都有简略标注。
虽然不够精细,但信息层面确实丰富,尤其在一些灰色地带和“法外之地”的标注上。
“有点东西。”
墨白收回神识,将玉简收起,似笑非笑地看着齐天尘,
“这么详实的地图,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看来你们逆圣盟,所图不小啊。”
齐天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投向远处暮色中起伏的山峦轮廓,声音平静下来:
“所图?不过是想活下去,想按自己的心意活下去而已。皇朝高高在上,圣地世家盘踞,丹塔垄断资源,动辄抓人试药,视散修如草芥。”
“我们这些人,无非是想在这夹缝里,争一口自由呼吸的空气罢了。”
“丹塔抓人试药?” 墨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不然呢?”
齐天尘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冷,
“你以为那些能助人突破瓶颈、增进修为的‘灵丹妙药’,都是怎么来的?丹塔每年消耗的低阶修士,比死在秘境里的还多。”
“资质好的,被抓去当药奴,试新丹;资质差的,或者试药失败的,就被扔进‘废丹窟’,生死由天。我逆圣盟中,不少兄弟,都是这么逃出来的。”
墨白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齐天尘腰间那看似不起眼的储物袋上:
“看你出手,那件冰火葫芦,至少是天阶下品吧?能有此等宝物,出身想必不凡。以你的资质修为,若愿投效皇朝,或者某个圣地世家,谋个出身,前程似锦,何必要走这条……险路?”
这是试探,也是好奇。
一个能拿出天阶法宝,行事周密,胆大心细的元婴修士,怎么看都不像是走投无路的散修。
齐天尘转头看了墨白一眼,眼神清澈而坚定:
“家族是有些余荫。但修行路,终究是自己的路。若事事权衡利弊,处处委曲求全,违逆本心,纵然得了高位,享了资源,心魔滋生,大道亦绝。”
“我齐天尘不想有朝一日,陨落在心魔劫下,后悔当初为何不敢为自己,为同道,争上一争。”
他说得平淡,但话语中那份决绝和通透,却让人动容。
墨白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这次笑容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些真诚的欣赏:
“你倒是个有趣的人。”
齐天尘也笑了:
“彼此彼此。还未请教,道友……究竟该如何称呼?”
他不再用“指挥使大人”,而是换回了“道友”。
墨白迎着晚风,看着前方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灯火、轮廓隐现的巨大城池,悠然道:
“现在,叫我李玄风就好。青云宗,一个不成器的外门弟子。”
“李玄风……青云宗外门弟子……”
齐天尘咀嚼着这个名字,摇头失笑,
“道友还真是……谨慎。”
“出门在外,小心驶得万年船。”
墨白淡淡道,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玩笑,又似认真,
“等哪一天,我的事情办完了,或许可以告诉你我真名叫什么。”
齐天尘看向他,目光灼灼:“希望到那一天,我们是友非敌。”
墨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轻松却笃定:
“至少目前看来,我们之间,并无不得不战的理由。你们反你们的皇朝,抗你们的圣地,只要不碍着我的事,我乐见其成。甚至……”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逆圣盟若能多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找点麻烦,我会更高兴。”
齐天尘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那就,愿我们……殊途同归。”
此时,凤炎城巍峨的城墙已然在望。
高达数十丈的漆黑墙砖在夜色中宛如巨兽匍匐,城楼上符文隐现,灵光流转,显然布有强力阵法。
城门口车水马龙,修士凡人络绎不绝,守城士卒披甲执锐,仔细查验着过往行人。
墨白开始缓缓降低高度,准备在城外无人处降落,步行入城——这是大部分低阶修士和不想惹麻烦的散修的标准操作。
“齐道友,凤炎城已到,就此别过。” 墨白在离地数丈时,对齐天尘拱了拱手。
齐天尘也停下遁光,凌空而立,回礼道:
“李道友,后会有期。期待下次见面,能与你把酒言欢,而非兵戎相见。”
“但愿如此。”
墨白笑了笑,轻巧落地。
他随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混入了通往城门的人流之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齐天尘停留在半空,望着墨白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袖中那个装满女子衣物的储物袋,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最终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没入凤炎城另一个方向的夜色里。